首页 > 退役后的病美人生活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我的书架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医院急救室外的纯白走廊里,“急救中”的灯牌红的耀眼,远处时不时还传来救护人员的奔跑声。

魏哲颓丧地低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手指上尽是玻璃碴划出的小伤口,衬衣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褐色血迹,裤脚慌乱中撕破个口子,整个人狼狈得像打输了架。

叶祁蹲在远离长椅的墙角,在灰橙色冲锋衣底下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远远地只能看见他的脊背微微颤抖。他的手背上也沾染着擦不掉的血痕,仿佛是在手背上狠狠划了一道。

魏哲一闭眼还是陈鹿痛苦吐血的样子,心疼得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痉挛。

当时他和叶祁争论着,就听见小护士在旁边的惊呼,低头看去,陈鹿双眼呆滞地半睁着,氧气面罩里全溢满了猩红色的血液,血从挨着脸颊的缝隙里淌出来,把羽绒服的衣领全都浸透,衬得陈鹿的脸色更加灰败。

他下意识地扑到在担架旁边,握住陈鹿下垂的手指,就像捧着冬日里的雪,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温度。

紧接着心电监护就发出刺耳的声音,医生迅速卸掉氧气面罩,让护士扶起陈鹿的头颈避免呛入窒息,飞快往陈鹿的静脉里注射了两支药剂。

但陈鹿依然不停地呛咳吐血,到最后呛出来的净是粉红色的泡沫,灰白的脸色像是把血都流净了。

魏哲不记得那时自己做了些什么,只听见医生说需要迅速止血,否则几分钟内就有可能休克,然后一行人匆匆抬着担架到救护车里,他在宿舍里预备的几袋血浆阴差阳错地派上用场。

但即使如此,救护车摇晃在路上时陈鹿就测不到血压了,那些监测设备尖锐可怕的滴滴声几乎让魏哲想要把它们都砸掉。

魏哲又望向“急救中”的灯牌,刺眼得像是随时有可能昭示不幸。他暗暗深呼吸几下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海里却越发回闪着陈鹿浑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苏淮拿着几张表格,边穿白大褂边从走廊的尽头跑过来,跑到这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急忙问:“里面有消息吗?手术同意书之类的?”

魏哲摇摇头没说话,叶祁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苏淮只好勉强安慰着说:“没事,没消息现在就是最好的消息,我刚刚拿了医院的核准,可以进去辅助急救,会没事的。”

可他话应刚落,一个穿着无菌服的护士就打开门出来:“谁是家属?病人恶性心律失常引发室颤,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请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苏淮先反应过来,急忙迎上去,最后还是给魏哲让了位置。

魏哲依旧显得失魂落魄,签字的手都有些发抖,临了还笔的时候像是普通家属似的带着哀求:“麻烦你们一定要让他活着。”

“我们会全力救治的。”护士回答得公事公办,侧身又回到急救室里去了,急救室的大门再次紧紧合上。

苏淮拍拍他的肩膀,但却始终没说什么,转身从急救室走廊的侧门进去,做急救前的消毒准备。

对于陈鹿这次出事,苏淮是内疚的。这种内疚一度超越了面对陈鹿失踪恐慌,让他在魏哲找到陈鹿后选择了在救护车里等着,而不是跟着叶祁上楼。

他揉搓着酒精溶液,让水流顺着手指滑落到手肘,心想如果当时自己也跟上去,是不是就可以阻止陈鹿病情恶化?

在救护车里看到浑身染血的陈鹿时,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在飞速旋转,甚至拨开眼皮检查瞳孔时的手都是震颤的,心底泛出的恐慌几乎让他绝望。

作为医生,他知道心衰病人内脏出血意味着什么。

或许他从来就不该成为个医生,否则也不会让陈鹿送命,也不会让一年前的那个孩子送命。

护士递过无菌巾,他专业规整地擦拭指缝和手臂,然后穿上手术无菌服进入急救室。

然而,急救室里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糟糕。

陈鹿无知无觉地躺在急救病床上,身体皮肤灰败得令人害怕,右手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上医用胶带固定了三四个针管,紫绀的手指上还夹着血氧夹。

他的喉咙里已经插入呼吸机插管,胸脯因此被机械化的吹鼓又瘪下,心电图上也是机械的波动,没有半点自主呼吸和心搏的痕迹。

两个护士轮流在除颤间隙进行心脏按压,而除颤仪上的电压已经加到360j,是除颤仪的最大电能。

当苏淮进门时,正好看见医生将除颤仪第三次压在陈鹿的胸廓上,陈鹿的身体抽搐着拱起,然后又毫无知觉地跌落在急救床上。

医生把除颤仪的手柄归位,示意护士停止心脏按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死亡时间……”

“等等!”苏淮两步并做三步走到急救床前,“别,别,建立急症体外循环,进行开胸心脏按压术,再试试,别放弃他。”

“可是,病人即使急救成功,除非有心脏可以移植,否则心脏衰竭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他等不到移植!”苏淮的眼圈通红,眼眶里溢满泪水,“快点,快点,别废话了,准备ecpb灌注,肾上腺素5mg大剂量注射。”

在场的医护人员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

好在急救医生是苏淮之前相处还不错的同事,对陈鹿在医院的事情也有所耳闻,看苏淮这个着急的样子,心里不落忍地对护士说:“开具手术同意书,和家属进行沟通治疗方案,继续心脏按压,准备开胸手术设备。”

苏淮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再次消毒进行手术,却被急救医生拦住:“一般医生家属的手术都不会让医生动手,你观摩吧,我来主刀。”

“你……”苏淮看着他,最终迟疑地点点头。

既然自己的选择总是会害死人,让别人来救陈鹿可能才是最好的办法。

急救室外,魏哲签完手术同意书,护士便急匆匆地往急救室跑去,连笔都忘记讨回去。

不一会儿,护士又推开门往走廊外跑去,许多医用器械从侧门推进急救室里去,周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叶祁脑袋里混乱不堪,只觉得周围的墙壁向他无限靠拢,把他挤在逼仄的角落里。他完全没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场恐怖的噩梦。

就在今天下午,他还兴高采烈地从集训营地请假,想着要给刚出院的陈鹿大大的惊喜,专门从队友那里借来了名牌球鞋把自己捯饬了一番。

傍晚在b大门口下车时,他从学校门口的小商贩手里买了几朵开得正好的玫瑰,看到学校里紧张兮兮的氛围还觉得分外奇怪。

如果他迟点赶到b大,如果他没有急匆匆地赶去学院楼,如果他错过魏哲偷吻陈鹿……说不定,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糟。

当他看到魏哲亲陈鹿时,他觉得他脑海里的某根弦瞬间绷断了。

魏哲是在偷吻,还是他们早就暗中心意相投?那自己的感情算什么?这些天的相处又算什么?

那是不是他和陈鹿这辈子都没了可能?是不是陈鹿不会答应自己的表白?

没有陈鹿,那比赛还有什么意思,这辈子还有他妈的什么意思!

叶祁像兽类般吼叫着,想要把魏哲从陈鹿身边赶走,想从陈鹿的嘴里讨到个承诺,来满足自己岌岌可危的安全感。

可是陈鹿的答案却似乎印证了他极端的想法,让他更加绝望更加愤怒,几乎当场疯掉。

叶祁从冲锋衣中微微抬起头,每盏白炽灯都像是对他进行审问,审问他的恶魔般的冲动和占有欲。

他像所有冲动过后的人一样,悔恨像是福尔马林般把他浸泡其中,像是扼住他的喉咙般让他无法呼吸。

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医生穿着深绿色的手术罩袍走出来:“急救暂时成功,但病人还没脱离生命危险,需要转重症监护室观察72小时。”

魏哲深吸口气,唇边露出些劫后余生的笑意,心弦紧绷后的疲惫几乎让他站不稳:“谢谢,麻烦您了,可以,嗯,和我说下具体情况吗?我希望能用最好的治疗方案。”

医生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指指身后说:“具体的你可以先和苏医生交流,治疗方案还得看病人的后续情况,但是……也不容乐观,家属还要做好心理准备。”

魏哲听见“心理准备”四个字,心下一沉,忍不住皱起眉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放医生去休息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不应景地从东边尽头的窗户里洒进来,给苍白的墙面渲染出金闪闪的氛围,和医院急救部的绝望相映衬着。

叶祁从墙角蹒跚地站起来,挪动着发麻的腿脚往前走了两三步。

魏哲突然转身,猛地攥紧拳头打向他的脸颊,眼神终于溢出难以掩饰的愤怒。

叶祁猝不及防地被打倒在地,却依旧只是木然地看着魏哲,没有丝毫的反抗,也没有呼痛叫喊。直到魏哲停手大步离去,剩下他静静地躺在地上。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