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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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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被赶出来没多久,里面就响起吴天的惨叫声。

玉无缺猛回头:“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听见惨叫白应迟反而松了口气,他拉住玉无缺,语调轻松地道:“不用去。”

玉无缺挤眉弄眼,疯狂暗示:“上仙那个,会不会那个?”

白应迟收到暗示,替他宽心:“师弟虽那个,不会随便那个,放心吧。”

凌斯听得莫名其妙,转头问崇山:“长老,宫主和玉无缺在打什么哑谜?”

“你看我像听得懂的人吗?”开阳长老一脸费解,凑过去问,“上仙哪个了?宫主,咱不进去看看?”

白应迟往里投去一抹无奈目光:“水伯怕是把师弟得罪狠了,正被收拾呢,也罢,对付这种狡猾之辈,让师弟出马更妥当些。”

开阳长老可不觉得妥当,担忧道:“老夫是怕太微上仙气过头,错手把他杀了。”

凌斯附和:“是啊,水伯在水妖中地位尊崇,怕是不好如此草率了结……”

“不至于不至于。”白应迟笑眯眯地摆摆手,“最多就是让他生不如死。”

崇山:“……”

凌斯听闻有些骇然,白应迟总是一副谦逊和气的态度,哪怕对面是犯事的妖兽,他也能端出利落气度客气应对,冷不丁泄出一丝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冷酷,比总是冷淡的鹤不归还叫人害怕。

难怪宫主之位最后是落在他的手上,七窍玲珑心下头藏着的不止让人毛骨悚然的实力,还有铁腕手段和足以撑起道门半边天的狠绝。

玉无缺原本想着,鹤不归这时候身体不好,在里面要是动了法,或是动了气总归不妥,吴天好歹是曾经的水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想不开要跟鹤不归打上一打,会不会有个万一。

结果这个“万一”在二位尊长那里,是担心吴天被打死,那他还操什么闲心,等着看好戏呗。

吴天的惨叫只够发出一声,他甚至都没看清身后何时多了傀儡,喉头就被整个掏了出来。

下手之人只提着一把很小的柳叶刀,精准挖掉喉头,留着气管呼吸,脖子上空出的血洞被铁网箍成的容器填满,几只傀儡动作很快,挖肉止血安装容器缝补血肉同时进行,一阵快速又剧烈的疼痛过后,吴天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鹤不归,使出浑身力气怒拍琉璃壁,这般无能狂怒换来的只有太微上仙颠倒众生的轻蔑一笑。

下刀的傀儡回到了鹤不归身边,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握着血淋淋的喉头和声带——软骨和筋膜构成的发声小室,加两片烂肉条。

鹤不归嫌弃地瞥了一眼,眉毛轻扬:“烧给他看。”

金火一点,傀儡把血肉举高,在吴天面前烧了个干净。

鹤不归拢了拢大氅:“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威逼利诱,今日给你点小小的教训,下次见了我,别犯忌讳。”

吴天只能发出气喘之声,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

魂魄离体之后他料到会有一日再见天极宫仙长,被人无端蛊惑是真,大限将至也是真,可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原想见了仙长讨饶卖乖,做出安分样子,讨个续命的法子也就罢了。

谁知来的人里,竟有仙禽化形!

传闻中沧海尽头有仙山冀望,灵鹤独居期间,此禽同样诞于洪荒,乃自盘古开天辟地时就和神明并尊的神鸟,比起凤凰和三足金乌,鹤族从不踏进凡尘半步,远离世人,独守洞天福地,待有高人羽化飞升,托着他们登仙而已。

妖兽精怪自是不能和仙禽相比,仙禽一身是宝,鹤羽是灵力至纯的法器,鹤顶一抹朱红可让凡人起死回生,鹤眼作烛,堪比万年不灭的鲛人灯,不过又说鹤眼之所以名贵,是因它能目视后世之事,至于鹤肉,确凿是续命良药,仙鹤寿于天齐,啖一口多活百年并不是顽话。

这样的肉谁不想吃上一口,何况吴天已经命不久矣,若能吃一口他就有救了,鹤不归突如其来出现在眼前,简直像老天爷送到面前的救命稻草,他才生出这般糊涂的心思,妄想和鹤不归达成以肉换肉的荒唐交易。

谁会想到传闻里品行高洁,优雅从容的鹤族,会手起刀落得这么果断,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吴天好生后悔,他正是看鹤不归柔弱好欺,在几人中独独全然没有灵力,才勇敢地开了这个口。

是他被囚禁太久,过于天真了,天真地以为性情温和的仙禽就都是温驯好说话的,哪不知这鸟窝里藏了个有猛枭性情的虎狼之辈。

悔死了呀。

鹤不归欣赏着吴天从愤怒到愧悔到可怜巴巴地掉起眼泪,心生快意,清了清嗓道:“师兄,这里留给你收拾,太冷了,我回船舱等你们。”

几人闻声走进来,和鹤不归擦身而过,看见吴天喉头的情形凌斯当即傻眼,开阳长老也有些心惊地说不出话。

白应迟淡定地瞥了一眼吴天,对鹤不归道了声:“师弟辛苦了,歇着吧。”

“嗯。”鹤不归扬着下巴又给傀儡下了个命令,“你们几个,先拖他游街,让这水里的东西都看清楚,乱说话是什么下场。”

头一次见鹤不归下狠手,玉无缺震撼无比,左思右想,觉得自己还是幸运万分,别说说错话了,他还误杀了灵兽,私用了禁术,好像哪一件都比说错话严重,太微上仙只是拿戒尺抽他。

对我真好。

玉无缺眼观鼻鼻观心地想,原地转身,自觉地跟着鹤不归离开了枯水牢。

出来前女妖如约奉上蚌壳,歌词都已经刻下,许是被游街的吴天给吓着了,她没再开口让鹤不归救他相公。

回到文鳐舱内,玉无缺点好炭盆,捧着清洗干净的蚌壳一一交给鹤不归查看,鹤不归神色平静,喝着茶,点着熏香,看得很是认真。

玉无缺扣扣脸,又忍不住说话:“吴天说了什么,让你生那么大气啊。”

鹤不归注意力在歌词上,囫囵回答:“他打我的主意。”

“什么?!”玉无缺嗓子都劈了,“他要你做什么?”

“唔。”鹤不归有些疲倦,不想多费口舌,“不是什么好事,别好奇了。”

玉无缺胡思乱乱一阵,一声“王八蛋”喊出来,气呼呼地道:“他摸你了?”

鹤不归还在琢磨歌词内容,迷糊道:“什么?”

“我说他是不是碰你了?”玉无缺心急地蹲下,两手扶着茶几,“像对青……不是,像非礼我那样。”

鹤不归噎了下:“怎么可能,你脑子里一天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妖人色迷心窍,男女不分,他若敢如此,我定找机会砍了他的手!”玉无缺气呼呼道,“还好不是。”

“毛病。”鹤不归白了他一眼,继续看歌词,“谁敢如此冒犯我,早被大卸八块了,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马屁没拍好,玉无缺尴尬地闭了嘴。

吴天睁眼的头颅魂魄尚在,白应迟已施法定住这三个,其余的以真身为引,寻魂不是难事。

主导身躯的首级就是被鹤不归收拾了的那个,由于无法说话,白应迟只能搜查识海看看还有无别的线索,谁料在吴天委屈叫骂里得知了鹤不归封口的因由,这等邪念动到自己的宝贝师弟身上,白应迟一怒之下,又在识海中将其狠狠折磨了一遭,彻底把魂魄折腾得没了意识,这才登船返回。

第二日云巅大会顺利开启。

流落在外的五个游魂也于三日内尽数被抓到,白应迟亲手封进吴天真身,此事算有个了结。

但魂术现世并非小事,天极宫尊长们合计之后,还是将此事禀明了无量斋,包括语焉不详的歌词内容,不过半日,修真界“耳报神”啸月楼就把这两件耸人听闻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

失传禁术再现,不死城主复生,一时成了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但凡跟天极宫沾了点关系,什么事情都被传得神神叨叨。

吴天魂魄离体骚扰女弟子已被确认就是遭了魂术蛊惑,赤金山莫名暴动也被无端说成是天降异象不吉之兆,十六年前的弃婴再次被人提起,弃婴被天极宫捡去是人尽皆知之事,如此种种,不少人揣测是天极宫当初姑息养奸才造成今日局面。

物议如沸,要天极宫把人交出来的声音有,要公开诛杀妖邪奸佞的声音也有,天极宫门人只当听不见,反正也无人敢质问到明面上来。

鹤不归烧掉灵雀信笺:“传这话的,除了狱释宗和他的喽啰,还能有谁?”

白应迟没当回事:“传归传,血渊殿今日递了拜帖,想还亲自来凑这个热闹。”

不止血渊殿,依附狱释宗的道门不少,素日不敢跟天极宫走太近,这次事情闹得全天下都知道了,他们也舔着脸递拜帖,名义上庆贺天极宫遴选接班人,私下都是报着看好戏的心思来的,恐怕中间还有不少人想找到那名弃婴也未可知。

就连一向中立的绝仙宫和啸月楼都已经快马加班地赶来了,这才几日,山内早已住满,山下几个就近城镇的客栈已是坐地起价,高价也订不到房。

谣言四起,带动周边城镇的客栈营收不说,连茶馆和书肆的生意也好了起来,不死城和姬瑄的传说传抄成册卖疯了,十六年前不死城遗孤的故事也新编成册也卖疯了。

话本胡编乱造,女婴男婴皆有,比如鹤不归手上这本就是木青君从弟子手上没收而来,说那遗孤是名男婴,确是姬瑄转世,在天极宫隐姓埋名安然长大,除了魂术还有偃术,如今已显露神威,迟早成大祸患。

鹤不归把这烫手闲书丢开:“再编下去就成真的了,师兄,你管管。”

“这哪管得住,难不成我去砸了人家的书摊?”白应迟笑起来,“反正无缺在你的浮空殿下不来,这阵子就让他避开些,你多布置作业让他做便是。”

“也好。”鹤不归伸出手,“今日来是找你借书的。”

“什么书?”

“二哥送你那本《千古风物志》,给我。”

白应迟从书架上找到藏书,交给他好奇道:“你都看了千八百遍了,怎么又想起来要?”

鹤不归撇嘴:“不是你说布置作业?玉无缺对姬瑄感兴趣,看这个正好,正经古籍不比外头的瞎话本子有用么。”

白应迟一顿:“看书倒没什么,只是那书的序章是你曾祖父写的,你二哥赠予我时重新传抄,又加了一篇赠言,里头提到了鹤族秘辛,无缺看见了怕是会多心。”

多心好奇已经是常态了,玉无缺提的那三个疑问,鹤不归原只想挑姬瑄往事这一件讲讲,跟他的身世和自己的真身比起来,姬瑄的过往没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原先答应过许玉无缺下山一日观会,现在要公然反悔,鹤不归道:“他若聪明猜到些什么,就当是补偿吧。”

这本书籍交到玉无缺手上时,他正好坐在夏雨苑的荷塘边修机甲,坤达兽的肉身机甲已经快要做好了,还剩些扫尾的功夫,这是要给上仙过目的作业,玉无缺十分用心,连罩衣都做得如真兽一般,看不出破绽。

鹤不归前来送书,站在苑外看人看物,东西做得好,做东西的人态度可嘉,上仙颇感欣慰,看够了才进去。

自从玉无缺住进夏雨苑,这还是鹤不归第一次主动走进来,满地零件和碎屑,机器抛光的声音不绝于耳,人都走近了,玉无缺还毫无察觉。

鹤不归:“咳。”

偃甲后冒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看清来人,玉无缺灿烂一笑,拍掉手上的灰跑到鹤不归面前:“上仙怎么来啦?”

鹤不归背着手,书卷成了一坨,他不懂什么叫婉转,直接道:“你之前拍马屁,想换一日下山观会的事。”

玉无缺兴奋:“对对对,我跟人约好了,想看霄哥和岚姐最终比试呢!上仙准了?”

鹤不归:“不准。”

玉无缺笑容僵在脸上:“?”

鹤不归捏了捏书卷:“你不要问原因,不准就是不准,我有别的考量。”

“哦。”

求是无用的,鹤不归的性子玉无缺了解得差不多了,只是错过好友大事,又放鸽子,他难免心情低落,闷闷不乐道:“弟子听上仙安排就是。”

“这个给你。”

鹤不归背了半天的手,突然伸出来,把书卷塞到玉无缺低沉的脑袋下。

“《千古风物志》?”玉无缺伸手接过,木然地抬起头问,“这是什么呀?”

鹤不归又背起手,端出一副漫不经心:“你好奇的事就在这里面。”

玉无缺随意翻开一页,才看了几行就明白了,失落神色一扫而空,他喜道:“上仙这是打算告诉我姬瑄的过往,弟子会认真看的。”

头一次怀着补偿别人的心思来送东西,心里头怪怪的。

但方才玉无缺那失落又那么真情实感,虽说不让他下山是为了保护他的身份,到底让人小子白欢喜一场,做了两个月的伙夫什么都没换来,也难怪他不高兴。

好在这书里不止是风物志,还详细地讲述了姬瑄如何成为一名偃师,一生所求所爱,为人处世之准则,对苍生和天地的感悟。

玉无缺想要成为一名偃师的心思摆在明面上,这书也算投其所好了。

鹤不归不自然地强调:“那三个疑问,里面都有解答,真想知道就仔细看。”

玉无缺捧着书愣了一下,脑袋里电光火石地琢磨这句话,这本《千古风物志》里,有姬瑄的一生,有自己的身世,还有关于石径中所提“鸟”的线索。

这是什么意思?

某些东西呼之欲出,又隐隐抓不到关键,全在鹤不归送的书中,太微上仙给了他机会,揭开某些秘辛的机会!

这可是份大礼啊!

“我走了。”

鹤不归见玉无缺笑容即将失控,不想跟人谢来谢去的寒暄,脚底抹油,转身走了。

玉无缺举着书朝他背影摇晃大喊:“谢谢上仙好意,这是补偿我下不了山呐,弟子心领啦,不会怨你,好吃的还会继续给您做的!”

被看破又说穿的鹤不归加快脚步,衣袂带风,局促地消失在荷塘尽头。

才不是为了你那几口吃的呢,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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