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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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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天极宫,少女,额间胎记,这几个关键词指向性太强,说的不就是当年被抱回来的遗孤吗?

鹤不归留了心眼,和鸦莹告别时故意说成是女婴,就是以防会有这么一日好混淆视听,没曾想真有人凭着当年只言片语寻回来了。

只不过玉无缺身上有白应迟的障眼法,又改了年岁,哪那么容易被翻出来,可怜了那些女弟子,因为一句话平白遭受惊吓。

鹤不归还是有一丝担忧,魂术现世,在这个节骨眼上寻人,倒不好说是巧合了。

【太微上仙,弟子还有物证。】

【什么?】

【傀儡虽然没有炸伤他,却撕下了歹人衣角,衣服是幻术所化,脱离妖物后变成了鳞片,但这东西没有实体,眼见就要消散,青岚用绝仙宫术法暂时保存了下来。】

【东西呢?】

【在他手臂上,以血肉为阵,附在皮肤表面。我们二人被仓促带来此地,无从分说,只能等私下交由尊长再从长计议。】

绝仙宫善奇门遁甲术,用血肉为材起阵倒是个法子,只是如此,取下时巫青岚难免要吃些苦头了。

两个毛头小子看上去不知所措地跪在那,私底下处事还算冷静果断,能急中生智保存证据,又不惧一时的恶名加身。

【你们做得很好。】

这人经不住夸,别人还在指着鼻子骂他臭流氓,他脸上不见羞赧倒开始得瑟起来。

【嘿嘿。】

【玉无缺,人证物证保留下来确实做得好,可被指认为罪魁祸首你们两个毫无自救之法,不能善后,前头那些心思就都白费了。】

【弟子……弟子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那你乐什么?】

隔着竹帘看不见鹤不归的脸色,玉无缺一眼一眼往他那瞟,理所应当地答。

【上仙搭救我呗。】

身陷囹圄还卖乖撒娇,这人五感怕是天生缺了“害怕”和“紧张”两味情绪,鹤不归没吭声,就算他不开口卖乖,人也必须想法子带回浮空殿,只是被他这么一说,像是一早就打算好了,只要将实情告知,鹤不归定会出手保他。

不晓得他哪来的这种自信,理所当然地信任也让鹤不归不太自在。

总不至于多吃了几口饭,多借他几本书,就让他以为太微上仙的冷心冷情是装出来的。

日久生情,亲近是意料之中,放在别人身上,这世上多一个亲近信任之人是幸事,可独独鹤不归十分介意这样的牵扯。

明明刻意做了个账本,一笔笔人情债拿银钱度量给玉无缺看,这才几日,这家伙蹬鼻子上脸,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让鹤不归来兜底了。

再不自在,这底还只能自己去兜。

太微上仙游离在仙门之外,做事一向凭心情,故而很少受凡俗人情困扰,白应迟乃一宫掌门,言行举止受人瞩目,稍有偏颇就会遭到指摘,自己出马是为了师兄不被为难。

想好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鹤不归朝空知点点头。

竹帘掀开,鹤不归缓缓起身,走到了众人目光之下。

不少人没有见过太微上仙的真颜,方才还在吵吵闹闹,此时声音渐弱,都盯在这位盛名在外的上仙身上。

鹤不归端方俊逸,有人眼睛都瞧直了,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他在此时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鹤不归慢慢走到大堂正中,冷脸扫视四周,没找到一个顺眼的人,便只好把目光落在薛易锃亮的脑门上。

“诸位吵闹不休,无非是没有证据证明那第三人是否存在,如若找到证据,即可证明玉无缺所言非虚,真正的行凶者已潜逃,他们二人是清白的。”

薛易头一个附和:“上仙所言正是如此。”

一部分人认同地点头,一部分主张从严处罚的却皱起眉头,其中就有玄戒门门主花锦云。

玄戒门作为修真界资历深厚的道门,虽依附天极宫,但多年来心有不甘,一直想取而代之奈何实力不济。

难得有个使绊子的机会,他怎会放过?

花锦云道:“即便证明有第三人存在,万一那人是同伙呢?”

鹤不归挑眉问道:“你会对同伙下死手么?”

花锦云轻笑:“事有紧急,为了自保下死手算得了什么?”

鹤不归“哦”了一声:“为了自保,同伴是可以杀的,你觉得这很正常。”

花锦云怒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鹤不归冷声冷调地问:“那你什么意思?”

“太微上仙强词夺理,是想包庇自己门人么?”

“还人清白等同于包庇门人,这逻辑清奇。”鹤不归终于舍得给他个眼神,却犀利无比,“我要证明第三人存在,你倒生气跳脚了,所以你就是那第三人。”

花锦云拍桌:“你!你简直——”

不可理喻。

薛易默默在心里补了一个贴切的形容词,看见花锦云被气成这样他心里好受多了,看吧,这就是和太微上仙辩论的下场,这人不讲逻辑也不讲情面的,除了气死自个儿没有别的出路。

薛易沉声道:“花掌门,强辩无益,更不好失了对上仙的敬意。”

白应迟忍着笑道:“花掌门稍安,既然有法子证明第三人存在,且先看看再做计较,首要目标是捉拿贼人,如此才可还弟子公道,女弟子也罢男弟子也罢,清白都要紧的。”

花锦云自知言语有失,和享有“上仙”尊号的人如此说话大有不敬之嫌,只得压下怒气退了一步:“虽不能完全洗脱嫌疑,若能证明,他们二人倒也不必关押起来了,后续调查如何,咱们听宫主的便是。”

白应迟看向鹤不归:“师弟,你有什么好法子。”

鹤不归:“玉无缺说傀儡抱着那人自爆,那人却跑了,碎片拿来。”

碎片被包在一个布包里,由侍从拿了进来铺在堂中,鹤不归抬起手牵过去一股傀丝,玉无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猜不出来鹤不归到底要怎么证明这第三人的存在。

只见傀丝像游蛇一般爬进碎片中,挑挑拣拣,精准地找到了驱动核心。

傀丝一头撞进去,木头残片泛起辉光,碎片堆自己动了起来,被牵着的傀丝像是附着了奇怪的引力,残片开始依照傀儡的原样聚拢成型。

鹤不归:“我将其恢复到自毁前的形态,各位瞧仔细了。”

人声渐熄,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堂中那堆残片上,只见残片依循着自己安放的位置,逐渐恢复成傀儡的模样,木傀儡腾空而起,手臂呈抱拢的姿势,其中一只手掌撑开,掌中机关是打开的状态,其膝盖弯曲,小腿从中弯折向后翻起,整个傀儡的四肢就像锁链一般捆住了某样东西。

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明白,鹤不归引了一股清泉灌入,将傀儡环抱的中空位置填满。

那模样赫然是个人型。

玉无缺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鹤不归可以凭空复原自己傀儡的制作路径,非是绝顶偃师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的。

还不止如此。

鹤不归一手引水,一手牵丝,声音稳如泰山地道:“傀儡自毁前,确实困住了目标,可玉无缺所言,此人在爆炸时未伤分毫全身而退,我便让自毁瞬间重现,看看那人到底是如何逃脱的。”

鹤不归牵的傀丝便是傀儡的核心动力所在,他手腕一挥,灵力注入核心,傀儡发出“嗡”的一声,再次发生自爆,这次自爆只为重现场景,因而碎片的飞散速度极慢,鹤不归在傀儡周围施加了一个小型的禁锢结界,里头的时空运转速度比外面慢许多,达到某个临界点,他捏决一定。

爆炸的瞬间被定格在眼前,泉水再次发生变化,鹤不归按照傀儡残肢依附的空隙注入泉水,那人型体态开始扭曲。

一切变化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座上有年轻弟子发出了惊呼。

“那是……触手?”

“看上去的确像是触手,人怎么会长出这个东西?”

“人当然不会无端长出触手。”鹤不归淡淡地瞥了玉无缺一眼,问他,“玉无缺,你可见过此物形态?”

玉无缺老实巴交地道:“天色太暗,弟子没看清。”

“爆炸只有眨眼的功夫,看不清也属正常,没说假话。”

鹤不归故意看向花锦云:“此为第三‘人’,逃遁无形,是人是妖尚需调查,不像你。”

花锦云正要发作,鹤不归转过身,看着白应迟道:“玉无缺和巫青岚所言非虚,与之发生冲突也确实下过杀手而未得,之前未能找到证据实属情有可原。”

白应迟点点头:“诸位可还有异议?”

太微上仙亲自下场作证,无人敢有异议。

鹤不归硬着头皮说了句场面话:“此事出在天极宫,我等自会调查清楚来龙去脉,天极宫管辖不严之责绝不推辞,但也请诸位配合调查,尽早找出真凶。”

这是明着说自己失察,暗中也提点各家道门谁都有嫌疑,既然事情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将来查出个什么也必然公之于众不留余地。

只是证明有第三人存在,不能完全洗脱玉无缺和巫青岚的嫌疑,但堵嘴的效果只有鹤不归来做才合理,他把后面的话留给白应迟,递过来个眼神。

白应迟会意,站起来和颜悦色道:“事情彻底明晰前,巫青岚和玉无缺不可随意走动,还要多谢花门主心慈,免了你俩关押之罚,那就交由各自修院师尊管教。”

安抚受惊弟子的事就不归鹤不归管了,白应迟一颗七窍玲珑心,做这些信手拈来,开阳长老带走了巫青岚,薛易也堂而皇之地走到了玉无缺身边,刚要提人,鹤不归眼睛一眯:“玉无缺。”

玉无缺眼巴巴地抬起头:“弟子在。”

薛易瞪过来一眼,撅着胡子似是想他遵守赌约。

鹤不归高贵冷艳地将其无视,扔下三个字:“跟我走。”

一个影子“咻”地蹿了出去,长思真人连“小兔崽子”都没来得及骂出口,便见玉无缺兴奋地跟着人离席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玉目镰犬吧,倒是见着真的了。

徒弟再顽劣也是自己的,跟人走了难免伤心,薛易杵在原地很不是滋味,回过神才发现手里被塞了个东西。

木头雕的精致烟斗,上刻一首“莫生气”。

薛易盯着“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整个人都不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这种感觉,又窝心又堵心,百感交集。

“徒大不由师啊。”薛易伤心地回了座,把烟斗小心地揣回兜里拍拍。

想想也罢了,以鹤不归的脾气,能为他出这个头实属不易,浮空殿到底什么东西勾了魂不得而知,但看玉无缺喜笑颜开跟着去的模样,鹤不归应该待他不差。

这厢操着没必要的闲心去打赌,那厢赌资跑得比狗还快,还赌什么呢?

薛易掏出礼物,捻一撮烟丝沧桑点上,怀着一丝痛失爱徒的忧伤骂道:“随你去吧,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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