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片,在红星四合院的前院打着旋儿。
阎埠贵直挺挺地躺在冰凉的青砖地上,那副胶布缠腿的破眼镜摔飞了出去。三大妈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但周围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搭把手。
“哎哟喂!这老头子是真不行了啊!谁来帮把手,送红星医院去啊!”三大妈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用力摇晃着阎埠贵的肩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人群外围,许大茂拢着手,斜靠在中院的垂花门柱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那张长脸上写满了看戏的讥诮。
“送医院?三大妈,您这是想讹人啊?”
许大茂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极具穿透力:
“刚才警察同志可都说了,那是你们家阎解放拿的工钱!是你们自己把亲儿子逼跑的!这老头子是自己气抽过去的,跟咱们这帮街坊可没半毛钱关系!”
“大伙儿说是吧?”许大茂回头冲着身后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挑了挑眉毛。
“就是!可别往咱们身上赖!这年月谁家也不富裕,这要是一把扶出个好歹来,那医药费还不得赖上咱们?”
胖大妈赶紧往后缩了缩脖子,把手里提着的半个烂菜帮子护得死死的,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张大妈更是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哎哟我的妈呀,这老阎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大儿子二儿子都跑了,就剩这么个气得半死的老头子。咱们可离远点,沾上晦气!”
这些话,字字诛心,像冰雹一样砸在三大妈的心口上。
她绝望地环顾四周。
曾经,阎埠贵是这院里呼风唤雨的管事三大爷,是能决定谁家能少交两分钱“过路费”的体面人。而现在,墙倒众人推,他们阎家成了整个四合院里最臭不可闻的狗屎。
这就是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到最后的结果——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呜呜呜……造孽啊!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三大妈瘫坐在雪地里,扯着嗓子干嚎。
就在这时,后院的角门处,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且节奏怪异的“笃、笃、笃”声。
大伙儿闻声望去。
只见刘海中拖着那条中风后偏瘫的右腿,手里拄着一根粗壮的木拐杖,一步一挨地从中院的水池子边蹭了过来。
他那张因为面部神经麻痹而歪斜的胖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表情。
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入骨的、同病相怜的绝望。
刘海中慢慢地停在了距离阎埠贵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干瘪老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跑了……都跑了……”
刘海中歪着嘴,口水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他却浑然不觉。他吃力地举起那根拐杖,指着前院的大门,声音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子极度的悲凉:
“老阎啊……你……你这老东西……也有今天啊……”
刘海中想起了自己。
半年前,他最引以为傲、倾尽家产培养的大儿子刘光齐,在结婚的第二天,卷走了他所有的棺材本和压箱底的钱,连夜逃去了石家庄,只留下一张断绝父子关系的字条。
紧接着,那个平时被他当狗一样非打即骂的二儿子刘光天,也趁着乱子,偷拿了他仅剩的一点私房钱,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
偌大的刘家,曾经满心欢喜的“多子多福”、“养儿防老”,瞬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才十五岁、天天挨饿挨打的三儿子刘光福,像只惊弓之鸟一样缩在家里。
“你……你也成绝户了……”
刘海中拄着拐杖,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摇晃。他看着地上的阎埠贵,突然咧开歪斜的嘴,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的、比哭还要难听的沙哑笑声:
“哈哈哈……绝户!都是绝户啊!”
“你算计了一辈子,连个鸡蛋都要分两半……你逼跑了老大,现在又逼跑了老二……你比我还惨啊老阎!”
刘海中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满是横肉的老脸滑了下来。
他这并不是在嘲笑阎埠贵。
他是在哭自己!
这四合院里的两位大爷,一个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一个信奉“算盘珠子拨出金山”。
他们用最极端、最自私、最残酷的方式,去压榨自己的亲生骨肉,试图把儿子们变成自己养老的工具和血包。
可结果呢?
物极必反!在极度的压迫下,儿子们选择了最决绝的反抗——卷款潜逃,断绝关系!
把他们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爷”,生生地逼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逼成了大院里最大的笑柄!
“报应……都是报应……”
刘海中丢掉拐杖,像滩烂泥一样跪坐在雪地上,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出极其凄厉的哀嚎:
“老天爷啊!我刘海中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我的儿子啊!我的钱啊!”
两个老头子,一个昏死在地上,一个瘫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街坊们也是一阵唏嘘。
刚才还满脸嘲讽的许大茂,此刻也收敛了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虽然嘴欠,但也觉得这场景实在是有些瘆人。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
杨六根叹了口气,他是个直肠子,虽然也恨这俩老东西以前的作派,但真看他们落到这步田地,心里也怪不落忍的。
“光福!阎解娣!你们俩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出来把你们爹弄回屋里去!真想冻死在当院啊!”
杨六根扯着嗓子冲着后院和前院吼了两声。
不一会儿,刘光福和阎解娣这两个半大孩子,才战战兢兢地从各自的屋里溜出来。两人合力,在几个邻居不情不愿的搭把手下,好歹把这两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给弄回了炕上。
大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院子里的脚印。
前院月亮门的角落里,陈宇穿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双手揣在兜里。
他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砖上,看着人群散去,看着那两扇破败的房门重新关上。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冰凉。
陈宇深吸了一口这带着煤烟味儿的冷空气,眼底那抹深邃的冷光,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锐利。
“两个老帮菜,算是彻底废了。”
陈宇在心里暗暗盘算。
从他在黑市找独眼龙散布假招工消息引诱刘光齐跑路,到让人在阎解成耳边吹风挑唆其搬出大院,再到今天阎解放不堪重负偷钱出逃。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没有任何暴力的痕迹,却精准地击中了这两个家庭最脆弱的软肋。
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两个曾经试图在大院里建立绝对权威、长期盘剥邻里的“管事大爷”,在失去了“儿子”这个最核心的底牌后,就像被拔了牙的毒蛇,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这大院的格局,该重新洗牌了。”
陈宇眯起眼睛,视线缓缓移动,越过中院的水池子,最终死死地落在了易中海家那两扇修补过的新木门上。
那里头,还藏着这院里最后,也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易中海……”
陈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刘海中和阎埠贵是蠢,是自作自受。可你,却是又毒又阴!你以为找个李成当干儿子,就能高枕无忧地安度晚年了?”
“好戏演了一半,也该去给你那口烧得正旺的油锅底,再添把柴了。”
陈宇拍了拍肩头落下的积雪,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了大门。
四九城的冬天很冷,但这大院里的戏,却永远都透着股烧灼人心的焦糊味。
而此时。
中院的易家。
易中海正坐在烧得极旺的煤炉子边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他听着前院传来的动静,那张老脸上没有一丝同情,反而透着一种极其病态的窃喜和庆幸。
“哼,活该!刘海中个蠢猪,阎老抠个算盘精!养儿子都养不明白,全成了绝户!”
易中海喝了口热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乖巧地给他剥花生的李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还是我老易有眼光。找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把他拴得死死的。这才是真正的养儿防老!”
李成低着头,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一个小碟子里,恭恭敬敬地推到易中海面前:
“干爹,您吃。外面冷,您别冻着了。”
“哎,好孩子。”易中海满意地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李成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里,闪过的那一抹极其贪婪、极其狠毒的狼性光芒。
“老绝户,你就慢慢得意吧。等我把你这八级工的底子摸透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父慈子孝’!”
一场更加惨烈、更加阴毒的风暴,正在易家这看似温馨的炉火旁,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