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交道口胡同的傍晚,炊烟裹着煤球炉子的呛人味儿,在半空中弥漫。
傻柱破天荒地把自己那件满是油污和破洞的旧棉袄换了下来,从樟木箱子底翻出一件七成新的蓝卡其布中山装。这还是前两年过年的时候,一大妈帮他缝的。
他对着屋里那面有些发黄的破圆镜子,用水抹了抹乱糟糟的头发,把衣领拉得笔挺。
“嘿,别说,收拾收拾还真像个干公家饭的!”
傻柱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心情好得简直要飞上天。
去街道办筹备的国营大食堂当大厨!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以后每个月能拿三十多块钱的死工资不说,那可是公家单位!谁还敢说他何雨柱是个没正经营生的混不吝?
“等转了正,老子再去相亲,非得挑个黄花大闺女不可!秦淮茹那小寡妇?去她大爷的吧!”
傻柱哼着《定军山》的调子,双手往兜里一插,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跨出了红星四合院的高门槛,直奔胡同口的交道口街道办事处走去。
街道办的院子里,几棵粗壮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绿芽。
傻柱刚走进大门,就看见王主任正跟几个居委会的大妈站在走廊底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王主任!”
傻柱扯开破锣嗓子,远远地就挥起手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我这准备好来报到了!您看我这身打扮,是不是挺精神的?那大食堂什么时候开火啊?您放心,这头一顿饭,我非得拿出国宴的水平来,给大伙儿露两手绝活!”
王主任看到傻柱,眉头微微一皱。她并没有像上午在四合院里那样热情,反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透着几分尴尬和为难。
旁边那几个居委会的大妈,更是立刻用一种像防贼一样的警惕目光,上下打量着傻柱,甚至还捂着嘴交头接耳起来。
傻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停住脚步:
“怎么了这是?王主任,您这脸色怎么不太好啊?是不是名额的事儿……有变故?”
王主任叹了口气,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拍了拍手心,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柱子啊,这事儿……实在是对不住了。”
王主任指了指身后的大妈们,又指了指大门外的胡同:
“今天下午,咱们这胡同里,还有隔壁几个院子,突然传出了不少关于你的闲话。刚才这几位居委会的大妈,代表咱们街道的群众,专门跑来找我反映情况了。”
傻柱愣住了,一头雾水:“闲话?我能有什么闲话?我这半年可老实得很,连架都没跟人打过!”
“柱子,你也别瞒我了。”
旁边一个脸生横肉的刘大妈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指着傻柱的鼻子:
“人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在红星轧钢厂当厨子的时候,天天顺公家的剩菜剩饭,油水全进了你自个儿的腰包!说你手脚不干净,是个专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偷儿!”
“还有!”另一个大妈也跟着帮腔,“听说你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还在局子里蹲过好几天!这就叫有前科!你说说,我们街道办筹备的可是国营大食堂,是给老百姓做饭的!能把这么重要的岗位,交给你这种有劣迹的人吗?”
“放屁!!!”
傻柱一听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火气瞬间就顶到了脑门上!
他双眼瞪得像铜铃,脸红脖子粗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吓得那几个大妈连连倒退。
“谁特么在外面嚼老子的舌根子?!老子带饭盒,那都是食堂主任默许的!那是手艺人的规矩!怎么就成偷了?!打架那是因为别人先惹我!老子是正当防卫!”
傻柱像头发狂的公牛,扯着嗓子怒吼:
“王主任!您可不能听这些长舌妇胡说八道啊!我何雨柱的手艺,在这四九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您去轧钢厂打听打听,谁不说我炒的菜好吃!”
王主任被傻柱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柱子!你冷静点!这是在街道办,不是你们四合院!”
王主任厉声喝止,语气里带上了公事公办的严厉:
“你带没带饭盒,有没有打架进去过,这都是有档案可查的!人家群众反映的情况,难道是空穴来风吗?”
王主任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声音冰冷:
“国营食堂的主厨,除了手艺好,更重要的是政治面貌要清白!作风要正派!不能有任何历史遗留问题!你现在名声在胡同里传得这么臭,如果我强行让你去掌勺,大伙儿去食堂吃饭能安心吗?上面追查下来,我这个主任还干不干了?!”
傻柱僵在原地。
满腔的怒火和刚才那种马上要端铁饭碗的狂喜,在王主任这番冰冷的话语中,被瞬间浇灭,化作了一片透心凉的冰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以前确实天天带网兜饭盒回家。他确实因为打许大茂,被拘留过。这些,都是洗不掉的污点。
但是!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会在这大半年都相安无事、偏偏在他马上要去街道办报到的这几个小时里,突然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交道口?!
“谁……到底是谁在背后阴我?!”
傻柱的双拳死死攥紧,骨节泛着惨白。他那双牛眼里布满了血丝,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许大茂?那绝户现在天天早出晚归,没空管这闲事。
阎埠贵?那老算盘精刚赔了一大笔钱,正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呢。
刘海中?半身不遂,连床都下不了。
突然,一个极其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合理的名字,像一道闪电般劈进了傻柱的脑海里。
易中海!
除了易中海那个表面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这院里还有谁能把时机卡得这么准?还有谁会这么害怕他傻柱脱离掌控、有了正经工作?!
傻柱想起了今天中午,一大妈在院子里洗衣服时,看到王主任来找他,那躲躲闪闪、慌乱不堪的眼神;想起了易中海这段时间那扇始终紧闭、却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的房门!
“老狗……”
傻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跳动。
王主任看着傻柱那副极度压抑、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恐怖表情,心里也有些发毛。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柱子,你先回去吧。这名额的事,我已经报给上面作废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王主任转身走进了办公室,不再理会他。那几个大妈也像看瘟神一样,绕着傻柱快步离开了。
傻柱孤零零地站在初夏傍晚的微风中。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卡其布中山装,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是那么的滑稽和讽刺。
他没有再闹,也没有再争辩。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
回到红星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窗户里飘出各种饭菜的香味。
傻柱走到中院,停在了易中海家那紧闭的房门前。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双眼像是在喷火。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平时别着一把用来切菜剔骨的尖刀。
他想一脚踹开那扇门,冲进去揪住易中海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前程!他想把那老伪君子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让他把造谣的话全吞回去!
但是。
傻柱的手在腰间停留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
他不敢。
如果他今天真的在院子里打了易中海,那他就彻底坐实了“脾气暴躁、暴力倾向”的罪名。那他就真的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证据!那些大妈只会在街头嚼舌根,谁也不会承认是收了易中海的钱。
“行……老东西,你特么够狠!”
傻柱在心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重重地踹在自己屋门上,“砰”的一声,木门在反作用力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傻柱走进屋,连灯都没开。
他在黑暗中摸索到桌底,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酒瓶子,咬开瓶盖,直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劣质白酒。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把火在燃烧,却怎么也烧不尽他心头的憋屈和怨毒。
“想把老子困死在这四合院里?想让老子以后乖乖给你养老送终?”
傻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在黑暗中冷笑出声:
“易中海,你做梦!”
“老子就算饿死,就算去乡下给人颠大勺做红白喜事的大席!也绝对不会再让你这老狗使唤半句!”
第二天清晨。
陈宇推着自行车,刚走出后院的月亮门,就看到傻柱背着个油乎乎的帆布包,手里拎着一套用来切菜的刀具,低着头,行色匆匆地往外走。
陈宇看着傻柱那副落魄却又带着股狠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看来,这工作是黄透了。”
陈宇跨上自行车。
他没有去嘲笑傻柱。这四合院里的狗咬狗,从来都不需要他亲自下场。他只需要站在岸上,看着这些禽兽在泥潭里互相撕咬,挣扎。
易中海的这一手绝户计,不仅没有把傻柱牢牢拴住,反而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一丝虚伪的“爷孙情”。
失去了公家工作的傻柱,以后就只能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去乡下接黑活儿。
而这,正是陈宇最乐意看到的局面。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