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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六十八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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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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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陈骄站在案台前切菜,背影挺拔,他微微垂着头,五官立体精致,侧颜帅气得让人目不转睛。

那只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萝卜的画面,竟是意外的好看,一点都不突兀。

许白鹭扒着门,视线紧紧粘在男生的身上。

原来,在外人眼里那个不食人间烟火,又高傲的理科天才,也会进入厨房做菜啊。

只是,他的腰上围着一条粉嫩的围裙,围裙上还画着可爱的兔子,与年级大佬陈骄的画风有些格格不入。

“饿了?”男生转过头,眼里带笑地问她。

他回头的一刹那,眸光柔和,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知道,他抬眼垂眸间,有多温柔。

许白鹭呆愣地点头,宛如流浪了许久终于见到绿色森林的小精灵,一头窜进那或许是温柔的陷阱当中,回不了头。

她的心脏突然有些热,就连平时听到的粗糙响亮的杂音,也变成了海鸥的鸣叫声。

还有些闷,却不知从何而来。

当嘴里被塞进一块糖醋排骨时,许白鹭才蓦地回神。

很甜很香,却不腻。

“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菜吗?”她瞪大了一双鹿眼,吃惊地问道。

陈骄举了举手里的菜谱,眉头轻挑,淡淡道:“糖醋排骨是第一次做。”

同样是学霸,难道学霸和学霸之间的差距也这么大?

“好吧。”

中午的午饭是三菜一汤,两个荤菜和一个素菜。虽然挺简单,但是许白鹭还是被喂得饱饱的。

“忘了带你参观我的卧室。”陈骄收拾完从厨房出来,走过去将正在沙发上看光头强的小同学,一把拉起来。

“哎?”许白鹭被拉得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男生的胸口硬邦邦的,把她鼻子都撞疼了。

许白鹭刚想捶陈骄一拳,结果他忽然弯下腰抱住她的双腿,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陈骄,你干嘛呢!?”小同学惊呼道。

陈骄皱起眉,把人放下,道:“我称一称,你怎么又瘦了?”

许白鹭的神情微微一顿,别过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甩着两只手,装作对他的卧室很感兴趣的样子,然后朝男生的房间走去。

“我一到夏天,就不太喜欢吃东西,当然要瘦了。”

陈骄大步跟上前,将房间门打开,低声道:“瘦这么多,还挑食,以后多吃点。”他的语气里带着谴责和不满。

许白鹭抬眼,眸光微闪,轻声说:“听你的,我以后肯定不挑食了。”

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浅蓝色的床单被套,白色的窗帘。墙上贴了不少机器人的海报,书桌上面摆放着电脑耳机,和算法编程的课本。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其实陈骄的领域感和个人空间感很强,他从不喜欢带人到自己的房间来参观。

但是对小同学就不是这样了,他恨不得把他的一切都给她看。

陈骄的房间和许白鹭想象的一样,简单干净,还有他喜欢的东西,就像是他把自己整个人的内心都捧到她面前来。

她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食指,说:“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还有要求?

陈骄挑了挑眉,他垂眸看向小同学,低声问:“嗯?什么要求?”

许白鹭弯了弯唇:“我想看你的相册,从小到大的。”

他勾起嘴角,干脆地说:“行啊,我还怕帅到你,不敢看呢。”

小同学扑哧一声,握紧她的拳头打在男生的背上,“臭美!”

陈骄一只手在抽屉里拿相册,另一只手抓住许白鹭在身后捣乱的拳头,“呐,所有的照片都在这儿了。”他转身递给她。

两个人坐在床边,开始一张一张地翻起照片。

第一张应该是他刚出生没几天照的,光着屁股趴在柔软的白色床单上,两只小手紧紧地捏着,正回过头咧着嘴,皱着眉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许白鹭盯着这张照片盯了许久,久到陈骄都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催促道:“还看?赶紧翻页了,怎么这么喜欢看我的裸-照?”

额,这人不好意思就直说好了,干嘛说这个?她只是觉得可爱而已,所以才多看了两眼嘛。

往后翻,慢慢地,婴儿长成了小男孩,小男孩长成了阳光帅气的大男孩。

许白鹭撇嘴道:“还是小时候可爱,都知道笑,越到后面你那眉毛都快皱到天上去了。”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上的两人是她和他,他在笑。

许白鹭停在那一页,抬头望着身边的男生:“陈骄,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多笑一笑,好不好?”

陈骄把相册合起,起身放回抽屉,坐到小同学身边,伸出手指捏住她的两边脸颊,声音低低地说:“你开心了,我就开心。”

许白鹭的视线落在男生温柔的面庞,她忽然就想躲开他的眼睛,拿开他的手,站起来说:“我有个礼物送给你,在书包里。”

陈骄故意说:“我猜一猜,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许白鹭不理他,径直走向沙发去拿准备好的礼物。

“我自己打开看才有惊喜。”

陈骄跟在身后,伸出长臂直接抢走了小同学手里的包。

许白鹭猛地抬头,一瞬间,她又惊慌又害怕,“陈骄!你把书包还给我!”她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带着极大的恐惧。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陈骄好笑道。

“星星?你折的?”他拉开背包的拉链,拿起那罐星星,看了看。

只是,他的余光瞥到几个有点像药盒的东西,“这是什么?”

许白鹭的脑海刹那间一片空白,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一下一下,剧烈又紧张。来不及阻止,陈骄就已经拿走了其中的一盒。

盒子正面写的是一种抗生素的名字,他看了另外的几盒,也是抗生素,男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陈骄没说话,他打开药盒,扯出里面的说明书,一秒,两秒……

空气忽然凝固。

“啪——”

直到装星星的玻璃瓶从男生手中滑落,碎片洒落了一地,星星也四散开来——

陈骄看向许白鹭,漆黑的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沉默片刻,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不会显得太过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你生病了,有多久了?难受吗?”

“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现在的心很疼,你知道吗?”

男生的声音暗哑晦涩,仿佛她的生病比他自己生病还要让他无法接受。

许白鹭的眼眶立马就红了,她以为他要生气的,她以为他要骂她的。

湿润的眼睛里,眼泪流下来,从她的鼻尖,滑过脸颊。

陈骄屈起食指,擦掉小同学的眼泪,可是就像擦不尽似的,越擦越多。

许白鹭扑进男生的怀里,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哭腔,“陈骄,我生病了,好不舒服啊。可是它,它一直不好,怎么办啊?我好怕它不会好呀。”

“我没有不告诉你,我就是害怕,我胆小。”

陈骄闭上眼,止不住脸庞上溢出的心疼,他将人紧紧抱住,下颌抵着她的头顶。

她的害怕,她的眼泪,让他原本想要询问斥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化作了一句:“别怕,我陪着你。”

许白鹭呐呐道:“我害怕。”

他用力抱紧她,一字一顿道:“会好的。”

“让我替你难受。”

陈骄的话好像带有某种魔力,她慌乱的心,就这么被安抚下来。

他吻了下她的额头,动作是那样轻柔,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娃娃。

两个人就这么紧紧地抱了半个小时,许白鹭把自己怎么生病的,还有一些情况都告诉了陈骄,除了要休学做手术这件事。

因为她不敢说,她担心陈骄会作出其他出格的举动,她要他好好的去参加高考,去京都大学,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Jarvis。

他们不能在一起参加高考。

或许,他们也永远都不会在京都大学相遇了。

“如果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她回答:“好。”

对不起。

——

暑假的半个月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许白鹭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她开始反复发烧,反流加重,去医院打了抗生素,联合抗生素也用了,就是不见好。

女儿的病情控制不住,程林林和许成坚决不同意让她回校参加成人典礼,直接去学校给她办了休学手续,将人带到A市的医院准备手术。

但是到了医院,医生说许白鹭的身体指标不利于手术,她就只能入院进行调理观察,每天静脉注射抗生素,用了各种营养液和人血红蛋白。

许白鹭被病痛折磨得越来越消瘦,体重骤降,脸色也越发苍白,那双活泼的鹿眼,也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她的皮肤开始出现血性皮疹,呕吐,吃不进任何东西,心脏杂音也越来越大。

……

而这半个月,陈骄用尽了一切办法,都联系不上许白鹭,他每天都去她家附近等人,可是一次也没有等到过。

他找了杜薇薇,找了李心惠,所有能联系到她的人,陈骄都找了,依旧没有许白鹭的消息。

他无助地给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发了一条又一条信息。

什么回复都没有。

她就这样突然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没有一点预兆。

一天一天过去,黑夜里的陈骄像个小孩一样,蹲在房间的角落,心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又一天过去,陈骄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夜晚来临,他打开卧室的灯,将自己扔在床上,颓废又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陈骄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许白鹭,你食言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如果发生什么事,都一定会告诉我的吗?

我生日的那天,倘若没有发现那几盒药,你是不是就要瞒着我一辈子?

想到什么,陈骄猛地翻身坐起,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这是他自己买的,小同学送的那个已经碎了。

他将所有的星星倒在床上,铺满了一大片,各种颜色的,每一个都是那么用心,精致又小巧。

星星们的中间有一张折起来的纸,陈骄捡起,打开,是小同学的笔迹。

“你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未来可期。”

男生勾起唇,眼神温柔得都化成了水,他低声笑了笑,一秒后,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他眼角的泪,他捂住疼得厉害的胸口,低声说:“小同学,明天就开学了,我以为可以看到你了,但是班主任告诉我,你休学了。”

“你现在肯定很疼,别怕,我的心也在疼。”

“你会好的,你不是要去京都吃烤鸭吗?我先去,我给你买好,你一定会来的,对吧?”

“未来可期,愿你我的未来皆可期。”

“所以,小同学,京都大学,不见不散。”

“你不准再食言了。”

……

今天,是高三年级提前两个星期开学的日子。

是她的成人礼。

阳光照进病房,许白鹭半眯起眼睛,温暖的光线,给她眼里的灰白增添了另一种色彩。

时间仿佛回到了高二上学期的那一天,绿树如茵的校园,许白鹭还坐在教室里的座位上,那个对着自己眼中含有万千星光的少年,拿着一本外语课本,嘴里背着,“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

她幻想着,今天能够站在学校的成人典礼上,身旁有他陪伴。她多么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能与他同行……

恍恍惚惚中,许白鹭听到陈骄好听的声音,他说:“京都大学,不见不散。”

可是,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疼痛。她望着窗外,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个她此刻心中念着的男生,在他的背后是京都大学的校门,而他的身影却越来越远……

陈骄,对不起了。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弯起唇角,缓缓闭上了双眼。

“医生!快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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