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与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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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庆才个头很高, 即使站在姚不济面前都不显矮,但常年酒肉掏空了他的身体,遭了姚不济那一下, 半天直不起身。

“靠之,兄弟你是练什么的?小爷的胳膊肯定是骨折了。” 姚庆才呲牙咧嘴的捂着胳膊,嘴上噼里啪啦的抱怨个不停:“小爷的胳膊要是断了,你娘的就玩完。”

这种人就是嘴巴厉害,姚不济一个眼神扫去, 他就立马闭嘴。

“嘶~疼疼疼。”姚庆才吓的直向后缩。

莫含章恶劣的踩住姚庆才的衣摆,让他没办法再继续向后退。

她蹲下身, 视线与姚庆才平齐,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倒映出姚庆才夸张的表情。

“时间不多了,在下长话短说, 姚公子务必要记清楚。”莫含章将声音压的极低:“但凡你答错一句话, 不光太子的位置坐到头,你们姚家的富贵也享到头。”

姚庆才平日脑袋糊涂,但他心里知道, 他能在京城欺男霸女、作威作福都是因为他背后有姚家,有他做太子妃的姐姐撑着。

如果这些依仗都没了, 他的小命也就算玩完。

“莫先生, 您说, 我一定全部记清楚。”姚庆才脸色一变, 像变了个人一样表情谄媚:“保证一字不差!”

莫含章嗤笑,但也没再出言讽刺, 姚庆才虽然又坏又蠢,但好歹心里有底,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蒋慕容京中势力雄厚, 你对上她不讨好,到时开堂,无论她说什么,你且记住,你对阿奴的感情是真。”

“这怎么说?”姚庆才半天没反应上来。

莫含章转言问:“我问你,阿奴脸上的伤是否是你虐打所至?”

“怎么可能!”姚庆才当即跳起,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小爷我是混人我承认,但小爷绝不打女人,更何况当时当时我是真心想娶她为妻!”

【宿主,你信这小子的话?他的话能信吗?】系统觉得姚庆才蠢坏蠢坏,说真话的可能性比较小。

【当然能信。】莫含章勾起唇角,反问道【知道什么是坏人吗?】

【就干坏事的人呗。】

【坏人共有的特征是永远只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干着损人利己的事,如今这种关头姚庆才不会说谎,他说了谎就是损人不利己。】莫含章轻笑【损人不利己的人不是坏人,是蠢货。】

系统无法反驳莫含章的逻辑,只能默认。

莫含章加重语气:“现在告诉我,阿奴三月赎身,为何会拖到五月?”

姚庆才先是长叹一口气,后又恶狠狠地呸道:“的确是三月份小爷为她赎的身,但那女人和我讲,她这一生就只出嫁这一次,想要风风光光的出嫁。”

“然后。”莫含章表情平静。

“她还说蒋慕容将她从苦海中救出,平昌院就是她的家,还说什么子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她不会在乎世人的眼光,她要从平昌院出嫁。”说到这里姚庆才似乎是被当初的自己蠢到了,他猛拍脑袋;“我真是蠢,竟信了这种鬼话!”

“也就说,阿奴是自愿留在平昌院?”莫含章摸了摸下巴,心中疑惑丛生。

“她要不是自愿,谁还能留的下?”姚庆才讥笑。

“这样。”莫含章思索道:“蒋慕容绝对会拿阿奴脸上的伤说事,到时不论她说什么,你就只说自己是真心爱慕阿奴。”

“可,这能行吗?”姚庆才有点怀疑莫含章的计策。

“当然可行。”莫含章分析道:“你与阿奴门不当户不对,她为娼你为良,按照大夏律法,私自嫁娶贱民,后代同贱之,当然这些只是律法上写的,但你要说出来。”

“先生的意思是”姚庆才突然有些明白莫含章话中的意思。

“知道在案件审理中什么最容易使审判者丧失审判的公平性?”

姚庆才愣住。

“是两方之间的不对等。”莫含章长叹:“简单的说就是比惨,你比她更惨,就能获得更多的同情,你要让旁听者、审判者知道你的付出并不比她少。”

姚庆才若有所思的点头,想来他为了阿奴的确是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为此他爹差点打断他的腿。

但这些卖惨的话他不愿意说,他是姚庆才,从小在京城里横着走的人,这些话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姚庆才陷入沉思。

“先生,时间快到了,堂审时间不敢耽搁。”门外传来书办小心翼翼的声音。

莫含章低应一声,她冷声对姚庆才道:“话以至此,姚公子可要考虑清楚。”

说完转身出了临时关押疑犯的暗室,暗室内阴冷,莫含章出来乍一晒到太阳,浑身汗毛耸立。

阴谋窥不得光,她也是。

“咳咳咳。”莫含章捂着嘴轻咳起来,半晌才想起自己可能是刚才受凉了。

她仔细的擦干净唇边残留的血迹,神情坦然地走回后堂,仿佛刚才她真的只是突然内急离开。

“莫先生。”萧伏玉看着莫含章欲言又止。

“殿下有事?”莫含章侧头,微微露出半截光滑的下巴。

萧伏玉纠结万分,他从看着转为盯着,漂亮的眉毛蹙起。

“你近些”

莫含章有些不解,但还是侧身前倾。

“这里,血没擦干净。”说着萧伏玉用指腹揩了下莫含章的唇角,指尖不经意间戳到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细腻软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吓得萧伏玉忙缩回手,指尖揩下尚未干涸的血被他撮开在掌心。

“你你还是看大夫吧。”他结结巴巴道:“宫中的御医听说有专治心疾的。”

莫含章抬眼:“多谢殿下关心。”

语气一如既往的客气疏离,萧伏玉瞬间蔫了下去,心中千种滋味说不清楚。

“宫中御医擅长保守治疗,若是莫先生有意,可以多寻访名医。”白真依旧举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狐狸似的眼睛微眯上扬,似有无限笑意。

“咳咳。”莫含章捂着嘴轻咳:“天生带的病,治不好。”

前堂又响起水火棍如雷霆般的敲击声,崔秋实在衙役们的威武声中走了出去。

“肃静!”这次崔秋实没有拍他的惊堂木,反而挥了挥手示意旁听众人安静。

“来人,将证人阿奴带上!”

阿奴?平昌院里的阿奴?是那位传说中‘风月案’的主角?

众人皆抻着脖子往里看,都想看看这位叫阿奴的姑娘长什么样,能让姚庆才和荆长廷这两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贵公子打成仇家。

可惜隔得太远,只能瞧见一袭火红色的衣裙。

崔秋实以为这位阿奴姑娘是什么人间绝色,等人来了,打眼一看十四五的样子,稚嫩有余成熟不足。

姚庆才和荆长廷的眼睛该不是跛了吧。

“你可知本官今日为何传唤你过堂!”崔秋实想起后堂坐着的殿下们,所以语气放缓了些。

换做往常,碰到像阿奴这种证人,一定是先上上一顿梭子杀杀锐气后再开审。

“奴不知。”少女低头示弱,干细如芦棒的身体抖个不停。

“不知好,不知好。”崔秋实按照规矩问:“你和姚庆才是什么关系?”

“我”少女支支吾吾,只挥袖抹泪。

【好家伙,这是个假的,宿主这可咋整?】系统着急。

【无妨,你且看。】莫含章心中有杆秤,所以才显得不紧不慢。

少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不回答崔秋实问的话,似是笃定今天不会对她上刑一样

“哭什么哭!”

崔秋实头大,说实话他真不爱审理这种情啊爱啊的案子,于是硬着头皮吩咐左右:“去将姚庆才和蒋大娘提来。”

还是让这三人一起对峙比较靠谱。

先上来的是姚庆才,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阿奴,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变了,眼中尽是疑问。

【他发现这是个假阿奴了。】系统比莫含章还要紧张。

紧接着姚庆才的视线落在少女半盘起的鬓发上,那上面插着根边角破损的簪子,碧绿色鸳鸯少了半个脑袋。

姚庆才登时瞳孔放大,他张了张嘴,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少女依旧捂着脸在哭泣,但在崔秋实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姚庆才咧嘴笑了起来,她无声道:“莫先生让你听我的。”

姚庆才像见鬼一样,啊了一声倒退半步。

“他怎么了?”趴在后堂窥视的萧伏玉指着表情又惊又怖的姚庆才:“好像中邪。”

“殿下少见多怪。”白真依旧用扇子遮住半张脸:“负心女与负心汉见面,当然是又惊又惧。”

“可本王感觉好像不是。”萧伏玉扣着手指:“他看阿奴姑娘的表情有点像是在看陌生人。”

“是吗?”白真反问:“昔日情人形同陌路,做陌生人很正常。”

紧接着蒋慕容被带上堂,她的反应要比姚庆才的反应小很多,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眼假阿奴。

【蒋慕容有问题。】按照她的说法,她对阿奴应该是熟悉的,如今人对不上号,她居然选择直接默认假阿奴。

除非除非她知道假阿奴是谁的人?

【不对。】莫含章摇头,蒋慕容没有动机雇人假扮阿奴,她这样做没有任何道理。

最重要的一点是,真正的阿奴——已死。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夏至了,蝉始鸣,半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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