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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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徐棣眼睛逼视着她,一副要问出究竟的样子,姜唯心里便不高兴起来,有些嗔怪地说“你不是说不爱读书?我读给你听,解解闷罢了,你这么较真是为何?”

徐棣看姜唯还是一副把他当做榆木脑袋,不成气候的样子,气的几欲昏倒,她怎么还敢盛气凌人地说他较真!

到底他能不能,会不会读书,可不是由姜唯说了算的,徐棣当着她的面,把手里的《水经注》快速翻了一遍,又把书抛给她。

姜唯觉得徐棣真是怪胎,明明两个人坐的这样近,一伸手就能碰着对方,他不递,偏要抛过来,她的手还被砸了一下,虽然不疼,但她心里是反感的。

当下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手,有几分讥讽的开口“陛下读的还尽兴吗?”

徐棣见她有看笑话的意思,冷冷地打量他“你随意念一句,看朕接不接的下去。”

姜唯勾起嘴角“陛下接错了,可有罚?”

徐棣冷着脸答“自然。”

姜唯上下看他,好像他必输无疑的样子,笑问“依臣妾说,陛下答不上来,就把从梁宫里抄来的金银珠宝,分一半给臣妾,由臣妾赏给众人。”

“若朕答的上呢?”他状似无意地问。

答的上?他这副举重若轻的样子,换一个人,姜唯就会心虚,觉得对方一定是个过目不忘之人,不可与他打赌。但她面前的人是徐棣,徐棣不是这样的人,徐棣不读书。

她微微扬起下巴“陛下如果真的能答上来,臣妾愿面涂□□,身穿彩衣,以愉陛下。”

涂□□,衣彩衣,这么一副滑稽扮相,别说是当朝皇后,哪怕是小官之妻,都羞于为之。

徐棣挑了下眉毛,似是始料未及,不过并不反对。

姜唯便随手翻开一页,念道“《春秋》莫敖自罗败退,及鄢,乱次以济淇水是也。夷水又东注于沔。昔白起攻楚,引西山长谷水,即是水也。”

徐棣应声接道“旧堨去城百许里,水从城西,灌城东入,注为渊,今熨斗陂是也。水溃城东北角,百姓随水流死于城东者,数十万,城东皆臭,因名其陂为臭池。后人因其渠流,以结陂田。

城西陂谓之新陂,覆地数十顷。西北又为土门陂,从平路渠以北,木兰桥以南,西极土门山,东跨大道,水流周通。其水自新陂东入城。城,故鄢郢之旧都,秦以为县,汉惠帝三年,改曰宜城。”

他背的一字不差,姜唯脸绷着,心里觉得很不高兴,她倒不怕涂□□,衣彩衣,到时候不过是被别人笑几句罢了。

她气的是自己如此大意,竟然当真觉得徐棣不喜读书,她不是一直知道徐棣当你说话半真半假吗?

为什么一定要拿那时候他说过的话作数。

徐棣见她脸色这么难看,以为她是反悔了,不想这么装扮自己,所以故意催促她“皇后,你还不快去扮上!”

姜唯看见徐棣一副奚落自己的模样,便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也不说话,自顾自走到后面,当真把脸涂的煞白,连唇色都是一样没血色,偏偏在眼睛周围上了一点红色,又换上鲜艳的彩衣,是宫人去乐部找来的,头发散开,赤着脚。

她就这样走过去,给徐棣见礼“陛下,臣妾扮好了,请陛下过目。”

徐棣只看了一眼,就把脸转过去,那张死白的脸上,一双透着红的眼睛,让他觉得姜唯简直像个女鬼,不堪入目,他原本想好讽刺姜唯的词都说不出来了。

他不耐烦地说“好了,你去洗了,换正经衣服过来吧。”

姜唯反倒施施然坐下来“陛下不多看两眼,臣妾以为陛下喜欢呢!”

徐棣又瞥她一眼,更觉得这扮相诡异难言,于是眉头紧锁“你像个女鬼一样,谁会喜欢?快去洗了!”

姜唯看他已经忍无可忍的样子了,于是心情轻松地洗了脸,换了衣服,又重新坐下。

徐棣见她回来,意有所指般说“皇后倒是奇人,羞耻心比一般人少些。”

他讽刺她,居然好意思打扮成那副样子。

姜唯的的确确不以为然,于是也没生气,只问“难道臣妾伤了陛下的眼了?”

徐棣低头不答。

好半天,他突然说“口渴了,朕要喝茶。”

刘婉忙送上来,徐棣接住,呷了一口,又放回去,手指不停地敲着桌子,像是心里烦的样子。

他敲了好一会儿,姜唯也没吱声,他回头看她,原来姜唯坐在那里发呆。

“皇后想什么呢?”他凑过去问。

姜唯倒没想什么,越是没想,心里越空落落的,她转过头,实话实说“臣妾什么都没想。”

徐棣有点不太相信,又不好逼问,就又沉默着。

过一会儿,两人一起用了膳,徐棣怕又是这等沉默,于是唤人拿了玉石棋子过来,要和姜唯下棋。

两个人下了半局,徐棣心里一阵阵烦闷,于是叫人把棋子收起来。

这时候外面也都黑了,姜唯心里知道他今晚是不会走了,所以她也烦闷。

等到别别扭扭倒在床上,姜唯更是觉得身体都僵硬了。

徐棣温声对她说“和朕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儿吧,朕想知道。”

小时候?姜唯觉得自己的小时候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玩玩闹闹,还曾经差点跟姜咏打起来。

但是徐棣已经问了,她就从冷贵人开始讲,讲冷贵人生下她时说的话,讲她生姜佑难产,将自己被交给陈婕妤,慢慢地,她自己也有点陷进去了,心里全都是以前在梁宫里的事。

徐棣突然问她“梁昭帝呢?你没怎么提到他。”

梁昭帝就是她的父亲,姜唯现在把他长什么样子都忘了,所以她说“我不记得了,见他很少。”

“你觉得他是个好皇帝吗?”

“比起姜佑,那自然是好皇帝。”并且梁昭帝不好战,他在位时,百姓生活更为平顺。

“那比起朕呢?”徐棣的声音低低的。

为什么要这样比?梁国已经亡了。她说“大约是陛下更胜一筹。”她得出这个结论,单纯是觉得她父亲把自己嫁来,太没有良心,一点都不为她着想,倒不是说功绩如何。

只是徐棣以为他说的是功绩。

他抱着姜唯,语气有些怪异地说“是吗?那你一定瞧不起他了?”

梁昭帝?她为什么要瞧不起梁昭帝?她用疑问的语气说“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向瞧不起朕吗?”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她瞧不起徐棣,自然会更瞧不起比徐棣差的梁昭帝。

不过他这么直白的问,姜唯不好承认,只说“我没有,陛下误会了。”

徐棣的声音更轻一些,呼吸都近在耳边“是吗?”他的语气充满揶揄。

姜唯好像没听出来一样,只说“是啊。”

徐棣便低声的笑,即使他知道姜唯在撒谎,她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只背对着他说话。

姜佐接到旨意,徐棣要他一起去冬猎,他一脸的不情愿。

绿衣看看他的脸色,心里知道他不想见徐棣。但是好好的一个人,不见客,也不会朋友,更不出门,不是要憋出病来吗?

于是劝他说“公子,不是娘娘也去吗?到时候你还能和娘娘说会儿话,娘娘必然想你了。”

姜佐烦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来来回回地走动,绿衣在一边,看的头都晕了,她知道姜佐还是心烦。

后来姜佐终于停下脚步,对绿衣说“你也不是不知道,姐姐已经召我几次,要我进宫,可我怎么能去呢?那皇位上的人,覆我家国,我却要向他俯首称臣!

更何况,姐姐明明与姐夫情投意合,却要被他关在宫中,到现在,我连姐夫在哪都找不到,我真是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梁国百姓,甚至我的姐姐,我也护不住她。”

“公子,”绿衣着急地说“事已至此,谈之何用,何况,是归命侯虐杀无辜,滥杀忠臣,以至于民怨沸腾,破国败家,又与公子何干。”

怎么能与他无关呢?他也是先帝的儿子,他是王爷,食俸禄,受爵位,却不能匡扶国家,不能上阵杀敌,只能做一个亡国之臣,岂不可耻!

他害怕见姜唯,害怕见故旧,也害怕见晋国众臣。

绿衣见他郁结于心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姜佐曾是如此鲜衣怒马的少年,怎能颓废至此?

她巴不得他赶快见到姜唯,姜唯看见他这副样子,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姜唯一向待他最为亲近。

姜佐忽然“呀”了一声,神色慌张的说“我怎么就忘了,算算时间,姐姐应该已经生下孩子了?他能容下这孩子吗?”

又说“我真是对不住姐姐,她几次召我,我都不去,她该有多伤心。”

听他这么说,绿衣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还是记挂着姜唯的,姜唯说的话,他也一定听的进去。

姜佐又问绿衣“你说,那个孩子,有没有事?”

绿衣撺掇他说“公子,奴婢一向在府里,也不知道宫里的事,公子既然想知道,也不出门打听?”

又补充说“碧云两个这些天也说呢,只怕孩子已经满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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