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黑色、青铜色、紫金色、暗黄色,四道光芒互相吞噬,又互相支撑。
张凡死死盯着识海中央。
心神力疯狂输出,强行将这四股力量捏合。
额头的汗水大颗滴落,砸在黑钨钢操作台上。
“合。”张凡低喝。
光芒猛地收缩。
一本长约四十公分、宽三十公分的书册悬浮在识海中。
书的封皮似石,带着粗糙的纹理;书页边缘似骨,泛着温润的光泽;书脊似竹,挺拔坚韧;翻页间又带着皮卷的柔韧。
四种材质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但张凡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
这本书是透明的。
它悬在那里,缺乏实体感。
张凡试着调动心神力去翻开它。
指尖穿透了书页。
抓了个空。
“无法触碰。”
张凡睁开眼,大口喘气。
识海中的刺痛感一波波袭来,这是心神力透支到极限的警告。
他靠在太师椅上,看着空荡荡的操作台。
四件传说级组件,各自承载了一个时代的文明法则。强大到排斥彼此的地步。
差了点什么。
差了那个最关键的粘合剂。
但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想不清楚。
强求不得。
张凡站起身。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又被工坊内的低温冻得发硬。
他按下控制台按钮。
一号工坊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滑开。
门外。
广禄带着一队重装工程兵,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看到张凡走出来,广禄明显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眼神一变。
张凡现在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皮肤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周身却不自觉地往外溢散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压。
那是四种传说级法则融合后残留的气息。
广禄一个八阶觉醒者,被这股气息扫过,双膝发软,气血翻涌,差点单膝跪下去。
“老板,您没事吧?”广禄硬着头皮上前。
“没事。”张凡声音沙哑,“一号工坊封锁。里面报废的设备列个清单报给后勤。我出去一趟。”
“要不要通知医疗部白主任?”
“不用。”
张凡走出地下基地。
乘坐高速电梯直达凌霄要塞顶层的露天平台。
高空的冷风灌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激灵,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金属甲板上,节奏分明。
张凡没有回头。凌霄要塞顶层是军事禁区,能不经过通报直接上来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风队。”张凡开口。
风烈走到张凡身旁,站定。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黑色军服,没有佩戴军衔。
四十多岁的人,脸上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拿刀子刻上去的,带着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冷峻。
风烈转头,目光落在张凡脸上。
惨白,没有血色,眼底满是红血丝。
周身的气息极度紊乱,隐隐有几种极其恐怖的法则波动在皮肤下乱窜。
风烈皱起眉头。
他抬起手,将一罐冰镇的合成啤酒扔了过去。
张凡抬手接住。
罐体表面的水珠冰凉。
“咔哒。”风烈自己拉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咔哒。”
张凡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苦涩与麦芽的香气暂时压制住了识海中翻腾的刺痛。
他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背靠着护栏,任由冷风吹乱头发。
“能说一说吗?”风烈看着张凡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在下面折腾出了连烛龙都惊动的动静,然后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跑上来吹冷风。遇到坎了?”
张凡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神力微动。
一本透明的、缺乏实体感的残缺书册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浮现。
石页的粗犷、骨页的厚重、竹简的规矩、皮卷的律法,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书册中交织、碰撞,却始终无法彻底融合。
风烈目光一凝。
哪怕隔着两步远,他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股压迫感不是来自破坏力,而是来自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世界运转的齿轮露出了一角。
“我在造一本书。”张凡看着掌心的虚影,“我提取了蓝星历史上最顶级的四种材料,赋予了它们代表文明演进的传说级词条。石器、甲骨、竹简、皮卷。它们都很完美。”
张凡五指收拢,书册虚影消散。
“但我卡在了第五页。”张凡放下手,“纸。我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条能定义纸的属性。没有纸作为调和剂,前面四页就是一堆拼凑的古董。它们互相排斥,无法成型。”
风烈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草的辛辣气味在冷风中散开。
他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看着张凡。
“你18岁就被我带到九州学府。”
风烈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张凡,“然后就是打造装备,进攻位面。之后天庭建立,你成了大工匠,成了军部的座上宾。你每天接触的,层次太高了,我其实都想不到短短几年,你成长的这么快。”
风烈转过身,双手撑在护栏上,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凌霄要塞。
“张凡,你这几年脱离社会太狠了,你有多久没见过普通人了?”
张凡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在造一本书。”风烈指着张凡刚才展示虚影的位置,“石器、甲骨、竹简、皮卷。这些东西,哪怕在它们诞生的年代,也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祭司、贵族、帝王。它们本身就带着高高在上的阶级属性。你用高阶法则去定义它们,很合适。”
风烈走近一步,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但纸不一样。纸这东西,太贱了,也太轻了。它能写圣人文章,也能包街边的油条。它能签几百亿的合同,也能让贫民窟的小孩折个纸飞机。”
张凡的瞳孔缩了一下。识海中,那四页残缺的传说级组件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满脑子都是毁天灭地,满脑子都是法则对抗。你试图用'神'的视角去定义'纸'。”风烈摇了摇头,“纸不是法则。纸是红尘。”
风烈转过身,背靠着护栏。
“出去走一走吧。”风烈看着漆黑的夜空,“这几年你脱离社会太狠了。你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地,是云。去看看真正的人是怎么活的,去看看现在的世道,纸上都在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