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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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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呸呸……不害臊……”顾雎红着脸笑着朝一边跑去,姜成跑过去轻轻地拉住顾雎,顾雎转过身来,说道:“殿下,你看这场雪……会不会是因为恭妃娘娘的委屈终于沉冤昭雪了,所以才下的吧……”

姜成点点头,微笑道:“也许是天意呢……”

“是吗……”顾雎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其实我很奇怪一点……殿下……我不知道我该不该问。”

“你问吧。”姜成说道。

“就是……”顾雎犹豫着说道,“你和齐王殿下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好啊,皇子和皇子之间不是一般都……都是视同水火的吗……”

姜成笑了笑,说道:“雎儿……你知道吗,五年前的洛阳……也是下了这么大的雪呢……”

……

五年前,洛阳,华清池北岸的山上。

姜成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手里的牛筋弓弦已经拉到了极限,整个犀角弓身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箭镞对准了前方二十丈开外的一头鹿。

那头鹿正藏身在一片白桦林中,安详地嚼着一蓬枯黄的树叶,浑然不觉即将降临的灾难。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稀疏的树林并不能提供什么像样的遮护,光秃秃的枝干和灌木丛在它身前交错伸展,宛如一个天然的囚笼,把它巨大的身躯笼罩其中。

姜成现在需要做的,是轻轻松开钩住弓弦的食指与中指,然后锋利的箭镞会在一瞬间穿过枝条的间隙,刺穿棕黄色毛皮,割开热气腾腾的血肉,把它的心脏击得粉碎。

——只要这么做就行了……

——等等……这头鹿……

时间过去了一瞬,抑或是一阵子,姜成的手指动了。

“咻!”

一支翠翎箭应弦而射,牢牢地钉在了距麋鹿只有数寸距离的白桦树干上。受了惊的麋鹿猝然一跳,撞得身旁的树木一阵摇动,然后它四蹄飞扬,胡乱地踩着雪,慌张地朝着树林深处逃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姜成站起身来,抬眼望了望空荡荡的林子,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他把犀角弓插在泥土上,走到树林中将钉在树干上的箭杆用力拔了下来,随手捋了捋有些歪斜的尾翎,插回到箭壶里去。

一个和他年纪看起来比他大那么三四岁的少年从雪堆里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积雪。姜成走出树林,苦笑着摇摇头,比画了一个遗憾的手势。那少年盯着白桦树干上的箭痕,眼神闪过一丝不满:“六弟,以你的准头,会在这么近的距离失手?”

“那可是一头母鹿,四哥,”姜成试图辩解,比划着手势说道,“你看它肚子大大的,也许很快就临盆了。”

“你心肠这么仁厚,还是把箭还给我吧!”姜平愤愤地说道,把姜成箭壶里的箭一把拿出来,全部重重地扔进自己的箭壶里。

“跟箭簇发脾气有什么用呢,四哥?”姜成赔笑道。

“真是的……”姜平摇摇头,叹着气。

姜成讪讪赔笑道:“一想到那头母鹿马上就有幼鹿降生,嗷嗷待哺,我哪里还能下得了手啊。现在打仗尚且不杀黄口,不获二毛呢,何况一头怀孕的麋鹿。”

姜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麋鹿临盆,你说不忍下手,野雉护家,你要成全其义,鸿雁当头,你又说仁者不阻归家之禽——我说你这是打猎还是讲学啊?咱们在这儿趴了一整天了,可还是两手空空哪!到时候,姜白那小子又在陛下面前扯皮,你甘心吗?”说完他摊开双手,重重甩了几下。

姜成赶紧解释道:“四哥你不要发怒,我等一下再去林子里转转,也许还能猎到野兔、狍子什么的。”

姜平两条淡眉一耸,一脸怨愤瞬间收起,淡淡道:“算了……天色已经不早,咱们早点下山吧,否则陛下会担心我们的。”

“不……只有我……是不会被他关心的……”

姜成站在原地,默默地说道。

姜平愣了愣,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留给姜成一个背影。姜成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辩解,默默地把弓箭挎在背上,裹上麻巾,尾随他而去。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雪走出山林。树林外边有几个侍卫正围着火堆取暖,旁边树上还拴着两匹西凉骏马。看到两人下山,侍卫们纷纷喊道:“齐王殿下,六皇子殿下回来啦。”一群人赶紧踩火的踩火,牵马的牵马,还有人把烫好的酒倒进皮囊里,递给他们。

姜平随意地接过皮囊灌了一口,然后随手扔给姜成,然后摇摇晃晃地自顾跨上一匹坐骑。

姜成拿着这个装酒的皮囊,说不出话来。

姜平挠挠脑袋,笑道:“怎么?嫌弃我的涎水吗?”

姜成摇摇头,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我只是……不善饮酒……”

说完,姜成尴尬地啜了一口酒,交给侍卫,跨上另外一匹马。那些侍卫见他们两个都两手空空,知道今天又没有收成,都不敢相问。姜平左右环顾一圈,一挥手,说道:“下山吧!”

侍卫们各自收拾起帐篷器械,跟在两人马后。姜平与姜成并辔而行,却故意不理他,抓着缰绳四下张望。他扭动脖子的姿势与寻常人不同,双肩不动,动作幅度极小,速度却很快,一瞬间就能从一侧转到另外一侧,如同一头极度警觉的野狼。

“其实我平时射马蹄靶射得挺准的,只不过一想到要射活物,总是不由自主心生怜悯。我听说君子……”

听到姜成自己在哪儿絮絮叨叨,姜平忽然勒住坐骑,长长叹息一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义和,你这个人哪,性子太柔弱。现在是什么世道了,你还这么迂腐?宋襄公的故事,难道你没读过?你这是妇人之仁!”

姜成笑道:“我和四哥你不一样。你有鸿鹄之志,经天纬地之才,坐镇即墨,威震江淮,我最多不过是个百里之才,将来能做个太守什么的,抚民生养,安心民生,就很满足了。”

姜平冷笑道:“死扯!你对《尉缭子》,《孙子兵法》,《六韬三略》》的理解丝毫不在赵王殿下之下,比我还略胜一筹,你是天生的打仗苗子,如果从军,早晚能当上征西将军!可是你就是太怀着一颗仁义之心了。这虚伪的仁义……早晚会害了你!”

说完,姜平便一挥鞭子,在马屁股上响亮地抽了一记。坐骑发出一声嘶鸣,奋蹄狂奔,自顾朝前跑去,把后面的人甩开数十步远。姜成只能苦笑着扬鞭追赶,一群侍卫紧紧地跟在后面,连呼带喘地追着。

这一队人不一时就找到了来时的山路,沿着山路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便能隐约看到远处京城洛阳外郭的起伏轮廓。姜平马蹄不停,已经只剩远方一个小小的背影,似乎打算直接冲到山下。姜成看到身后的侍卫们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不忍,便索性放慢了速度,让坐骑慢慢溜达过去。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远方青灰色城堞上的雪痕依稀可见,城郭上空袅袅升起几道青烟。

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山下,山下扎着一个偌大的营寨,旁边还连着许多小营。

姜平早已奔入大营,姜成这才姗姗来迟。

而姜望,就坐在一座大营帐前,两边各摆着一盆火,御林军们护卫着这里。

姜平已经去觐见姜望了,姜成也不敢迟疑,赶紧奔上去。

“儿臣,给陛下请安了。”

姜成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说道。

姜望冷哼一声,问道:“你四哥早就回来了,可为何你偏偏晚了这么久!”

姜成趴伏在地上浑身一抖,说道:“陛下……”

然而,这时姜平却接过了姜成的话头,说道:“启禀陛下,儿臣和六弟在山里狩猎,但是丝毫无获,儿臣便有些气恼,独自先行下山了,六弟说他还要再猎一点……”

“那六郎你猎了什么回来啊?”姜望呵斥道。

姜成哪里知道自己猎了什么回来,两人都是两手空空地回来,哪有什么猎物?

然而就在这时,姜成却陡然听见身旁的姜平用极其微弱的腹语说道:“灰色野兔,十三斤。”

姜成迟疑了一会儿,姜平更是轻轻地捅了他一下,姜成咬咬牙,知道姜平的良苦用心,便说道:“启禀陛下……儿臣……猎了一只十三斤重的灰色野兔回来……”

姜望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一边的空地上,那些是姜白的战利品。两只狍子一头鹿,野兔什么的,更是常见。

“在哪里?”姜望问道,“呈上来看看。”

“喏。”姜成退下,去了自己放猎物的地方,果然,和旁边的姜白比起来,十分寒酸的一只肥野兔。

——所以四哥那么快地下山……就是为了方便在路上给我猎点什么好交差吗……

姜成笑着看向姜平的战利品。

——呃……一只狍子……一只野兔……

——好吧……四哥总归是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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