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惊马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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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头看向候在一旁的马吏,声音拔高了些:“你们就给书姐姐备这样的马?”

那马吏原本垂手立着,闻言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躬身道:“郡主息怒——”

“息什么怒!”宁懿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小手指着张书胯下那匹白马,“偌大的御马厩,难道就挑不出一匹像样的马了?你们就是这么糊弄人的?”

她冷着一张小脸,声音稚嫩,眼中却隐含不容忽视的威势。

那马吏额头上的汗都被逼了出来,连连拱手,口称“不敢、不敢”。

张书有些稀奇地瞧着宁懿难得的冷脸,心里暗忖:不愧是皇家的人,年纪再小,也自有天家威严。

眼看着平日里对她还算和善的马吏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张书开口解围道:“这马挺好的,并无不妥。”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马鬃。

这话也不是客气,她身下这匹白马并不算差,毛色干净,骨架也周正,放在寻常马厩里也算拿得出手的。

只是衔月实在太过出挑,那一身黑缎子似的皮毛在日头下隐隐泛光,神骏非凡,再好的马跟它并肩一站,也生生被衬得像匹拉车的驽马。

瞧着宁懿脸色略缓和了些,张书温声笑道:“我们走吧,再不出发,怕连只兔子都猎不到。”

说着,轻夹马腹,率先策马前行。

宁懿见状,也顾不得再与那马吏置气,轻轻一抖缰绳,衔月昂首跟了上去。

它步子不急不缓,三两步就走到了白马前头,巧笑与其余人纷纷翻身上马,护在二人身后,一路往猎场深处而去。

入了林中,马蹄声渐渐缓了下来。

宁懿和张书也不急着寻猎物,只并辔走在前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宁懿头一件事就是问大橘,她一直以为大橘是张书的马,等张书解释清楚原委,宁懿顿时心疼了,立即道:“书姐姐,这个御马厩的马不好,等回了洛都,我去御马监给你挑马去。”

张书哪里不知道御马监的马好,御马厩与御马监,虽只一字之差,等级却是天壤之别。

御马厩养的是行围骑乘、日常当差的马,而御马监的马,无一不是从御马厩层层遴选出来的顶尖良驹,是专供御前仪仗、圣驾亲乘的上驷。

那是真正千金也难换的良驹。

只是这马太好了,好到她不可能心安受之,所以张书笑着婉拒了。

见宁懿还要再说,她将话题引到了衔月身上:“郡主方才说,衔月是你喂养大的。”

宁懿点头,道:“衔月今年已经三岁了,我——”

她话音稍顿,扭头看向跟在身后不过几丈远的护卫随从们,吩咐道:“你们退后一些。”

徐姑姑面露犹豫,但见宁懿脸上的坚决,还是默默勒缰让马放慢了步子,其余护卫也依令退后。

巧笑看了张书一眼,见她点头,这才策马退开。

不过他们也没有退多远,至多十米开外,是随时能看顾,却听不见她们对话的距离。

见外人都走远了,宁懿这才策马靠近张书,低声道:“书姐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张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当初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城东马场。

宁懿惊马,她挺身相救。

这事当初闹得挺大,人人都知道宁懿郡主在城东马场惊了马,可平息地也很快,玄鹰卫当场便捉拿了罪犯,但自此之后,便再没有传出任何前因后果。

宁懿继续道:“那时候我不是受伤了吗?伤好之后,姑姑带我去御马监选了衔月。她说,我也该有一匹自己的马了,马是战场上的战友,是值得信任的伙伴。

若那日我骑的是自己相熟的伙伴,马惊之前定然会有征兆,它不会任由旁人做手脚,我也不至于误入算计。”

“误入算计?”张书有些诧异地重复。

宁懿点了点头,神色竟有些庆幸,她低声道:“其实那日,本该是哥哥去的。”

张书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

宁懿虽有好几位堂兄,可被她这般亲近地唤作哥哥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端恪郡王,太子嫡子。

随着宁懿的讲述,张书神色渐渐变得微妙,以至于最后甚至有些一言难尽。

无他,只因为这事情的真相实在是一波三折,曲折离奇。

那日城东马场,是国子监教考骑射的日子。

端恪郡王想出宫看看有没有可用的人才,临行前却突发腹痛,便不打算去了,宁懿听说有热闹可瞧,自告奋勇要替他跑一趟。

端恪郡王知道妹妹是想出宫去玩,原本并不乐意,可那时临近宁懿生辰,她拿这个当由头,说是权当生辰礼物。

端恪郡王拗不过她,终究还是点了头,却没想到妹妹这一去,竟误入了旁人替他设下的陷阱。

之所以说一波三折,是因为那动手之人,其实要对付的也不是端恪郡王。

他,不过是旁人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那日玄鹰卫当场拿下的嫌犯有两个:一个是年轻的国子监学生,另一个是教导骑射的国子监博士,姓武。

真正动手的,就是那个学生。

而他要害的人,既不是端恪郡王,也不是宁懿郡主,而是国子监里一个寻常的女学生。

他要的,也不是她的命,他原本打的其实是英雄救美的主意。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蒺藜刺隔了几层细棉布塞进马鞍底下,人刚上马时不会有什么异样,待骑行渐久,蒺藜刺就会扎破棉布,扎进马背。

届时马匹吃痛受惊,他便能趁乱冲上前去,在那女学生面前演一出舍身救人的好戏。

可他不知道,自己准备的蒺藜刺,早已叫人掉了包。

那被换上去的蒺藜刺上,涂了能让马匹彻底发狂的剧毒。

马一旦被刺中,便不是受惊那般简单,而是癫狂失控,不将背上的人甩落摔死绝不罢休。

背后之人真正的目标,就是端恪郡王,可他也没想到,那日端恪郡王腹痛未至,骑上那匹马的,竟是宁懿郡主。

然后,宁懿郡主还被张书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娘子给救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端恪郡王安然无恙,宁懿郡主有惊无险,那个被当作目标的女学生在玄鹰卫找上门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竟与此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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