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裴玄青入门,顶着宋引章,稍稍有些戒备,道:“你找我做什么?”
宋引章看着她,她没有见过裴玄珠,不知道裴玄珠是否是和五年后的裴玄青非常相似,但是很遗憾,佳人已逝,她再难知道这个答案。
许事宋引章的目光太过幽深,里面含着实质的悲伤,裴玄青戒备的面色消散,坐到宋引章的对面,试探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关于我的吗?”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宋引章心中划过这样一句感叹,这句话适合上一世的裴玄青,但是这一世她不会让她重蹈覆辙,宋引章道:“太子李钰被废除了。”
裴玄青这几天被吴岳安排去清理陈年无用的信息去了,公子对太子出手的事情她有所耳闻,但是公子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告诉她们,所以并没有去深究,裴玄青点点头,道:“我听说过,你为何要突然给我……说。”
裴玄青的语气渐渐变轻,宋引章和公子一样,诡计多端,难以看清,不做无谓的事情,她来找她,是因为这件事情与她有关?
眼见裴玄青已经猜到了一些,宋引章没有再犹豫,道:“太子李钰是因为强夺□□,私藏罪臣之女,逼迫女子自尽,强闯都察院大牢这几项罪名被废除的。”
“强夺□□,私藏罪臣之女,逼迫女子自尽……”裴玄青喃喃,宋引章说这件事情与她有关,罪臣之女,自尽……裴玄青抬头痛苦看向宋引章:“你是说,我姐姐?”
裴玄青只有一个姐姐,就是裴玄珠,裴玄珠也是她唯一的家人了,她的父兄、叔伯全都死于刽子手之下,她的母亲,婶婶全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她唯一剩下的就那么一个姐姐,为了保护姐姐,裴玄青从苦寒之地逃回来都不敢去见她,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能被她连累,可是太子李钰杀了她的姐姐!
裴玄青捏紧拳头起身向外走:“我要杀了他!”
宋引章起身拉住她的手:“太子李钰已经被废了,他被关在宗人府,你见不到他。”
裴玄青站了许久,转身看向宋引章,黑白分明的眼睛被雾气遮盖,痛苦爬满她的脸,眼泪滴下,声音脆弱。
“宋引章,我就那么一个亲人了。”
裴玄青很坚强,甚至有点倔强,对她像是竖起刺的刺猬,让她时常忘了裴玄青也还是个孩子,她心中恻隐,此时裴玄青去宗人府杀不了李钰,只是去送死,宋引章沉默了一下,道:“陆大人应该答应了要给裴家平反,他答应了你的就一定会做到,我们相信他好不好。”
裴玄珠带着恨反问:“公子会杀李钰吗?”
“会的。”宋引章代替陆煊承诺“你知道陆大人的,他本领通天,他会帮你姐姐报仇的。”
宋引章在心中默念,她代替陆煊承诺了,若是陆煊为难,她会履行她亲口说出的承诺,就算是赔上一世欠裴玄珠的一条命。
太子李钰案结束后,相关涉案人员未违反礼法的人皆被都察院放了出来,宋引章撑着伞与裴玄青站在一起,等在都察院不远处的转角,等到裴玄珠的夫君章敕出狱。
宋引章在猜测陆煊扳倒李钰的底牌是裴玄珠后,翻看了她哪一位舍弃太子只尊要下嫁的秀才,看着密信中对秀才寥寥几句的评价,宋引章只得知了他叫章敕,父母双亡,裴玄珠死后他就没有再娶,在一家书院中教书,日子过的清贫。
章敕身形清瘦,素白麻衣穿在身上显得落魄,被风吹细雨打湿衣袍,他用手遮挡细雨,站在都察院的屋檐下,思考要不要冒雨离开,裴玄青想要上前去送伞,宋引章将她拦住,此时他们不适宜出现在都察院的大门口,就算都御史是陆煊。
章敕没有犹豫多久,他冲进细雨中,拐入巷子消失,裴玄青握着伞追上去,宋引章没有跟上去,她想,这时候裴玄青也好,章敕也好,都不希望她出现。
宋引章将伞给了裴玄青,她独自一人站在巷口的屋檐下,偶尔夹杂着寒风吹过来的细雨凉意入骨,忽然,一柄伞出现在头上遮住了飘过来的细雨,宋引章没有回头,她已经闻到了松子凛冽的香气,猜到了身后之人是谁。
陆煊看着细雨飘飘的深响,声音在宋引章身后响起,他道:“章敕,崇仁五年秀才,才学出众,为人进退有据,在一次花灯会上,与裴玄珠一见钟情,两人第二年成婚,夫妻感情甚笃,裴家出事之后,放弃考举人,带着裴玄珠回平洲避难,之后裴玄珠病故,章敕意志消沉昏昏度日至今。”
章敕在书院教书,被学生成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毫无之气,就连书院的馆长让他去考个举人都催不动,回家便关上房门,晚上同裴玄珠的牌匾入眠,一个人日子过的不成样子,但是偏偏媒人给他介绍的女子,都被他一一婉拒,邻居皆道他怪人。
宋引章叹口气,语气怅惘:“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宋引章想,裴玄珠若是活着,应当过的很幸福,章敕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子,裴玄珠这样清醒的女子,只是可惜,天人永隔。
宋引章的叹息落在陆煊的心上,他低头看着遗憾的眉眼许久,他此时似乎从这一声叹息中,想明白了她想要什么,隔了许久陆煊道:“我派人将裴玄珠的尸骨送给章敕了。”
宋引章这才回头看向陆煊,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道:“多谢陆大人。”
说罢,宋引章顿了顿,又道:“陆大人,引章擅专,替您应承了一件事情。”
陆煊挑挑眉,宋引章这样知进退的人会代替他答应事情?陆煊好奇是什么事情能够让宋引章不在拘着那分寸。
宋引章轻咳一下,道:“我答应了裴玄青,你会帮她杀了李钰替裴玄珠报仇。”
李钰就算被废,也是崇仁帝的亲儿子,也是李璟的兄长,血浓于水,要杀李钰是有点难,但是也不是不可以,况且陆煊不想让宋引章第一次出了乌龟壳做的事情就失望,陆煊点头道:“给裴家平反之后,我会处理这一件事情。”
没想到陆煊这么干脆的同意了,宋引章担心会对裴玄青食言的心情落下,但是随之又有另外一股担忧浮上心头,她看着陆煊,道:“陆大人,引章对你所谋求之事,与天子心意猜到了些许,引章担忧,重蹈覆辙。”
崇仁帝杀了陆煊的父亲,逼死了陆煊的母亲,但是此刻却敢用他,想必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的,两人都想要李璟成为下一任皇帝,但是崇仁帝也清楚,陆煊这么做是想要为其父母平反,崇仁帝会允许有人在他死后打他的脸?又或者说,崇仁帝放心将自己的江山交给李璟之后放任陆煊这么大一个隐患存在?
人心最过莫测,宋引章在上一世充分领教过,狡兔死,走狗烹才是帝王之术。
陆煊听明白了宋引章话中的意思,他将宋引章护在屋檐下,细雨打湿了他半个肩膀,陆煊眯眼道:“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我相信景行的为人,他和崇仁帝不一样。”
宋引章看着越来越大的雨,但愿,他相信的是正确的吧。
太子被关宗人府,敲山震虎,吓的最厉害的不是满朝文武,是李珥,他回到府中,召来冯瑞,在冯瑞入府之前,李珥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了崇仁帝宣告太子被废的决定,他的牙关发冷,他与李钰虽然常年争斗,不是西风压倒东风,便是东风压倒西风,但是两人不相伯仲,不分胜负,如今最大的对手倒了,但不是被他斗倒的,给李珥的心中没有喜悦,只有兔死狐悲的害怕,他怕他的父王,一开始便没有想从他们两人之间选一个继位之人,才会放任他们这样斗下去!
如今李钰倒了,下一个会是谁?李珥不寒而栗,他不能坐以待毙,待到冯瑞入府,李珥已经下定决心。
而三皇子李琰这边,他同李珥一眼,李钰倒了,他心中并没有喜悦,他招来所有谋士到堂下,独自一人坐在上首转动手中的茶杯,一圈一圈,茶杯内的水泛起波澜。
宋朝文率先开口道:“殿下召我们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讨?”
太子到了,太子的党羽要么辞官,要么另择高门,确实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处理,但是李琰的话否认了宋朝文的猜想,他目光聚集在某处,道:“我心中有些不安。”
谋士道:“不安?”
李琰目光透着猜疑:“泸州事发之前,陆煊曾来找过我,说要同我交易,但是,这一回他所做的事情没有告知我分毫。”
谋士道:“但是太子倒台,对我们确实有好处。”
昔日支持太子的人,大部分倒戈到他们的阵营,辞官空缺出来的位置他们的人也占去大半,此时他们已经有可以与李珥抗衡的力量,在朝中不需要怕谁,胜利指日可待。
宋朝文沉思道:“太子倒台确实对我们有利,但是倒了一个太子,如今我们与四皇子的形式,与当初太子与四皇子的形式相较,有什么差别?”
都是制衡的棋子。
如今他们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那是否是还有暗处的棋子才是真正的获利之人。
谋士都是聪明之人,一点即通,看向李琰道:“殿下您是说二皇子?”
李琰抬眸,道:“近日父皇让二哥去做了很多实事,但是这也只是一种猜测,毕竟二哥无权无势。”
李琰的话没说完,宋朝文在心中为李琰补齐:“前提是,陆煊没有去帮李璟。”
一番分析有些沉重,李琰起了防范李璟的心思,越是有危机感,他越要把手中的东西握紧,才会有安全感。